一直到酒过三巡,难得参加这种闹哄哄集体活动的时亦儒给自己倒了半杯润喉的茶水,他淡淡抬眼扫过对面一排喝趴的小朋友,不免用胳膊怼了怼傅危止,低声问道:
“要不了一个半月音速就能搬新家了,明天开会,除了宣布这件事和综艺,我看你这样子,还想搬家之前再拉些人入伙?”
“嗯。”
傅危止也没瞒,他手肘抵在桌面,两手交叠搭着下巴,语气淡然又温和:
“音速整体来说和其他车队相比还是缺了不少配置,合适的人干适合的事,他们需要一个有资历、有见识且能一锤定音拿的定主意的车队经理。我这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而且亦儒,研发团队不能只有你和小齐两个人,再过一周,我会带着合同和策划案去嘉市耀阳影业出差。”
傅危止顿了顿,他伸手帮旁边的关山河把爱吃的菜转过来,声音轻描淡写的继续道:
“那边有个专攻芯片的奕星科技,是两年前从宋明远的百川集团技术部门一个总监分支出去单独另起的一家,最近信恒股票大跌自己也很吃紧,季弘礼岳父当年为保声誉踢给他的这个皮球,眼下这个节骨眼他当然也不会再顾什么脸面的去接。魏铭那边也调查清楚了,奕星的核心研发团队很厉害,闷头亏就吃在当年和宋明远闹了矛盾,虽说有信恒明面上的投资扶持,背地里还是在被这个行业链一直打压。趁着出差,我顺便过去做个调研,如果收购下来,奕星就交给你了。”
闻此,时亦儒眉心蹙了蹙。
他没说话,半晌后喝完一整杯茶,这才停了点着桌子的指尖,面色一软委婉道:
“盛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搞研究可以,但让我去管谁,我没心思去琢磨人心。”
傅危止给他添了茶,耐心的道:
“这点你放心,一个芯片团队,是我一早就想送给你的回国礼物。你也是知道我的,我不会送一个让别人为难的礼物。”
饭后,一群人作鸟兽散。
灯红酒绿,夜色沉酽。
库里南迎着曛热的深夏晚风绕区一周,把几个昏睡到不省人事的醉鬼送回家里,再折返回灯火通明的太平年稳稳停在风里候了许久的傅危止与关山河面前时,已经差不多快到了夜生活开启的十点。
关山月簌簌降下车窗,嘴角含笑的冲着站位一左一右距离远到堪比迎宾的一老一少招招手——
当即,关山河也不摆弄手机了,他早傅危止一步窜进车里,趁男人缓缓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小少年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姐姐耳边黏糊糊的撒娇:
“阿姐,下下周我们就开学了,第一天你能不能送我去学校呀?”
“你忘了阿姐也是学生啦?”
关山月故作深沉的提醒,她稍一抬眸瞧见倒视镜里倏地瘪瘪嘴的小孩,突然没忍住笑敲了敲他的脑袋,柔声说:
“之前我初中高中那么多家校开放日你也没跟爸妈少去,一中对你来说都不陌生了,怎么到你自己这里还不好意思开始害羞啦?”
“我这、不是想炫耀我的优秀毕业生姐姐嘛。”
关山河颔首摸了摸鼻头,瓮声瓮气道:
“就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几个好朋友,他们很早之前就知道阿姐你和音速的那些哥哥姐姐关系好,而且自从你在比赛里露了脸,他们知道你就是非常厉害的21号女车手后,一直想缠着我找个机会和你见见面要签名,还说想去音速的车队基地参观参观呢。”
“参观呀,没问题。但是呢,也得等过段时间基地成功搬迁后——”
话音到这,关山月自己反倒怔了怔,她偏头瞄了眼松散的枕在靠背上的傅危止,蓦地意味深长好笑道:
“金主大人,嘶,对于音速车队负责人之一的我貌似还不曾被邀请去参观快竣工的新基地这件事,您怎么看?”
傅危止垂眸一笑,他动手将导航调到“城南怡景路12号”,轻轻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低沉温润道:
“那不知,这位负责人小姐现在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去视察工作?”
关山月被逗笑了,她声音无所谓淡淡的道:
“算了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开个玩笑,谁不知道我这爱玩的性子根本就管不住事,反正呢,我按照程立雪的要求把内部设计图已经搞出来了,监工的事交给她和爱操心的夏逸好了,我才不想那么心累呢,等过段时间直接进去享受不好嘛。”
傅危止余光注意到了后车座上揪着手指头的关山河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动手把小妻子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低浅的声音莫名有些诱引:
“可是蔷薇,我想去。”
男人鲜少的直白让关山月攥着方向盘的手倏然一僵,末了不等十字路口仅剩几秒的红灯转绿,关山月唇边微微一动,耳边又传来了傅危止裹着温润的清冷音调:
“不是甲方和乙方,你就看在眼前这个男人还没牵过伴侣的手吹吹夏季晚风,就,满足满足他想溜去约会的私心,嗯?”
好吧。
关山月承认。
她确实是个为博美人一笑就能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城南新基地临近郊区,远离喧嚣与霓虹灯的五光十色后,沉入黑夜当中被人遗忘的这片宁静,头顶着漫天闪烁的星子,沉默无声的迎来了今日闭幕前的最后三位客人。
相比于对什么都新奇的关山河,私下里收了不少来自程立雪视察照片的关山月差不多也在本来就想象力不差的脑子里,把当初只搭好钢架结构的新基地脑补的七七八八。
甚至,亲自站在这片被温风嗖嗖穿过没什么人气的空地上遥看远处只被几盏小灯笼出个大致轮廓的基地和试练道,关山月异常平静的心底意外泛了点酸——
空落落的。
“觉得,缺了些什么?”
傅危止视线淡淡的下垂,将人没泛起什么波澜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关山月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一抿唇沉了沉肩,忽的勾勾嘴角笑了,用亦是看的透傅危止心思的眼神,回视他藏在体贴里的温柔:
“缺的这个东西,用钱也买不到,不是吗?”
傅危止扣着她的手搓了搓,赞同的点了点头后,眉眼弯弯笑得恰到好处:
“没有人的来时路起点就是辉煌,厂房那里承载了你们几个所有的心酸、汗水、眼泪与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的回忆,这些才是音速被人提名后真正该拿出来嘉奖的勋章。但是呢蔷薇——”
傅危止牵她往前走,偶尔拂起两人发梢的风将他又沉又温的声音酿成掺了甜味的酒:
“回忆,是用来重新想起曾经那段日子的一颗味道不一的糖。已经被定义酸甜的糖果没法去更改它的味道,但,也请不要留恋太久,触手可及的新篇章也在等着和你们一起创造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