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婉仪身上。

苏婉仪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茫然的。

柳如烟和沈婉清和顾明珠是茫然的那几个，她们听不懂“道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陆惊鸿在跟苏婉仪说话。

苏婉仪坐直了身子，面色如常，声音平静：“苏婉仪。”

陆惊鸿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苏道友。”她继续道。

“方才在厅中，我见你从包厢里走出来，朝辰鳞仙的方向去了。道友是……认识辰鳞仙？”

苏婉仪感觉自己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稳住了，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不算认识。只是见有人被围住了，想过去帮个忙。”

陆惊鸿看了她一眼。那双温润的、含着光的眼睛在苏婉仪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原来如此。”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我明白了”的温和。

“倒是巧了，我也正好路过，看到辰鳞仙被人围着，便顺道解了个围。”

苏婉仪想：这世上哪有什么“正好路过”的事。

但她没有说出来。

陆惊鸿似乎对苏婉仪产生了兴趣。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苏婉仪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更细致的、像是在打量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的认真。

“苏道友在凡——这里修炼，多久了？”她问。

似乎是顾及柳如烟她们，陆惊鸿在说“凡界”的时候紧急转了个弯。

苏婉仪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她不知道“道友”指的具体是什么，但陆惊鸿这么问，说明她认为苏婉仪是“修炼”过的人。

这大概是因为她感应到了什么。

灵力、气息、或者其他苏婉仪不知道的东西。

她不能否认自己修炼过，因为陆惊鸿能感应到。

她也不能说自己修炼了很久，因为陆惊鸿可能会继续追问细节。

“没多久。”苏婉仪说，语气含糊，像是“懒得算”而不是“算不出来”。

陆惊鸿点了点头，又问：“师承何门何派？”

苏婉仪感觉自己的笑容在逐渐碎裂。

师承，门派。

她哪儿来的师承？哪儿来的门派？

她在凡界修的是系统给的功法，连个像样的师父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门派了。

她不知道“师承”是什么，不知道“何门何派”有哪些。

她甚至不知道“师承”这个词在修仙界的语境里具体指的是什么。

是师父？是师门？是传承的体系？

她一个都没去过修仙界，这些问题她根本答不上来。

她看了一眼林澪一。

林澪一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小册子，金色的竖瞳一刻不眨的看着，像是没在听，又像是什么都听见了。

她没有要帮苏婉仪解围的意思。

苏婉仪收回目光，想在心里吐槽林澪一几句——算了，人家确实没有义务帮她。

“没有师承。”苏婉仪说。

这是实话，但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一个没有师承的修士，在修仙界是散修，在凡界更是无根浮萍。

而且她也不知道散修在修仙界是什么地位。

陆惊鸿听到这个回答，会怎么想？

但陆惊鸿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带着善意的温和。

她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主修什么流派呢？”

苏婉仪的脑子已经空白了。

流派？什么流派？她连“流派”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她的修炼是系统给的，是修仙界的知识硬塞进她脑子里的，她连最基础的修仙常识都没有。

她只知道怎么用灵力生火、怎么用灵力让水结冰、怎么用定身符，但这些算“流派”吗？她不知道。

旁边的柳如烟看了一眼苏婉仪，又看了一眼陆惊鸿，然后凑到沈婉清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们在说什么？”

沈婉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懂。

顾明珠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陆惊鸿和苏婉仪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拼一幅她还没找到线索的拼图。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如果再这样被问下去，她很快就会露馅。

她没有修仙界的常识，没有上界的知识，没有师承，没有流派，她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能露馅。

不是因为她怕丢脸，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陆惊鸿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