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替朕把朝上了,别露馅。今天早朝就念那几件日常的折子,谁要是递什么大不了的奏章你就说‘留中’,他们不敢追问。”
云姑姑叹了口气,很没干劲。
“……奴婢知道了。”
极烬华点点头,迈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替朕跟苏编修说一声,秀水县的嘉奖文书让她去内阁领。”
云姑姑捧着玉玺,目光看着极烬华那身“我出去遛弯”的劲装,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低声应了一个“是”,然后就目送极烬华的背影消失在西华门方向。
小荷远远跟上去,一溜小跑地追着那抹石青色的影子,跑得气喘吁吁。
云姑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玺,叹了口气,转身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极烬华出了西华门。
宫门外是一条南北向的街道,两侧是官员们的宅邸和几家专门做京城勋贵生意的铺子。
她没带仪仗,没打华盖,连一个侍从都没带,只带着远远缀着的小荷,踩着半旧的皂靴沿着街道往南走。
路过一个卖早点的摊子时,她停了一下,买了一袋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付了两枚铜钱。
卖烧饼的老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寻常劲装,腰里没挂刀没佩剑,还带着一个看着像哪家出来的小丫鬟。
老头也就没多问,笑眯眯地收了钱,还多塞了一个饼给她。
极烬华把烧饼揣进怀里,一边走一边掰了一块嚼着。
热气腾腾的芝麻香在嘴里散开,她嚼了两下,眉头舒展了一点。
走到沈府门口的时候,门房正蹲在门槛边上剥豆角。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手指灵活地掐开豆荚,把豆粒剥进一个粗瓷碗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石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面容陌生,气质干净利落,既不像是来送礼的官眷,也不像是来拜访的女眷。
老仆疑惑地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豆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位姑娘找谁?”
极烬华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用一种相当自然的、完全不像女帝的口吻说:“找你们家二小姐,沈清霜在吗?”
老仆愣了愣。
“二小姐?二小姐去北疆打仗了,不在府里。”
“哦。”极烬华点点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
“那她家里还有谁在?”
“老爷在家,腿伤还没好利索,在屋里歇着呢。夫人——”
老仆顿了一下,他说的“夫人”是沈清霜的姑姑,沈崇远的妹妹,沈氏管事太久了,他都叫习惯了。
他又打量了极烬华一眼,犹豫着问:“姑娘是二小姐的……朋友?”
“算是。”极烬华说。
“我找沈昭,她那个远房侄儿。”
老仆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沈昭在沈府住了这些日子,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个安静读书的年轻人是二小姐的远房侄儿,偶尔也会有他的同窗朋友来探望。
“沈少爷啊,在呢。西跨院那间房,穿过后花园左拐第三间。姑娘自己进去?”
“行。”极烬华抬脚迈过门槛,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老仆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又低下头剥豆角,剥了两颗,忽然感觉不对的“咦”了一声。
“那姑娘的靴子上……怎么绣着龙纹?”
极烬华已经走远了,没听见这句话。
她穿过沈府的前厅和后院的月亮门,沿着石板小径走进后花园,在早晨的花木香气里拐了几个弯,找到了西跨院那间朝北的小屋。
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推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窗边的书案后面坐着一个“沈昭”,手里捧着书,正低头读着。
那姿势端正得有些过分了,像是一尊被放好在座位上的瓷像,每一个关节的角度都被调整到了最标准的位置。
极烬华走过去,在“沈昭”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张清秀的、柔和的脸。
那张脸确实和沈昭一模一样,嘴唇抿着,睫毛垂着,连眉心那颗小小的痣都复制得分毫不差。
极烬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张脸的“下颌”,轻轻一揭。
“嘶啦”一声轻响,“沈昭”的脸皮被揭下来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纸,下面露出一截深色的木头人偶。
人偶脸上光秃秃的,只有两个用墨笔点出来的眼睛孔。
那张被揭下来的半透明纸在极烬华指间晃了晃,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残留。
是沈昭自己灌注进去的灵气,带着一丝金丹期修士特有的那种绵密的质地。
傀儡符,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