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姑转身出了卧房,脚步轻快地穿过外间和廊下,走出寝殿大门。
夜风从宫道上灌过来,把她深绿色官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她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苏婉仪说。
苏婉仪那个脾气她是知道的,嘴硬、傲娇、口是心非,跟自家陛下一个德行。
如果直接跟她说“陛下不是去看沈将军的”,苏婉仪肯定不会信。
得换个法子,让她自己把事情想明白。
云姑姑走到沉香苑门口的时候,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穿过甬道走到正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春桃,是苏婉仪自己。
她穿着那件浅青色的长袄,披帛已经解了,头发也拆了一半,白玉簪拿在手里。
她看见云姑姑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云姑姑?”苏婉仪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喊过之后没有好好润嗓子。
“您怎么来了?”
云姑姑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苏婉仪的肩膀,看向屋子里,然后她的眼角抽了一下。
正对着门的桌面上摊着一卷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辞官文书。
辞官文书旁边放着一只半开的包袱,里面塞了几件叠好的衣裳和一沓银票。
春桃正蹲在衣柜前面翻找什么,回头看见云姑姑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捉了现行。
“苏编修。”云姑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苏婉仪那张眼角还泛着红的脸,声音很平。
“您这是要回江南?”
苏婉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辞官文书,然后转回来,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是。”
云姑姑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她跟着极烬华十年,在宫里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她此刻看着那卷辞官文书和那只半开的包袱,忽然觉得事情比她想的要严重。
苏婉仪这个人她了解,脾气犟,嘴硬,但做事是有分寸的。
她在翰林院干了这些日子,虽然时常抱怨被极烬华刁难,但从来没提过要走。
她甚至今天下午还在对着手指发呆、对着铜镜傻笑。
然后现在她在写辞官文书、在收拾包袱、准备回江南。
这说明苏婉仪是真的被伤到了。
不光是生气,是伤心。
她觉得极烬华不在意她,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轻视了,觉得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她不想再在京城待下去了,不想再每天看到极烬华、每天被逗弄、每天在心里反复折磨自己。
她要走,走得远远的,回到江南去,把这里的一切都抛下。
云姑姑往前迈了一步,跨进了门槛。
“苏编修.....”她说,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一些。
“奴婢能不能跟您说几句话?”
苏婉仪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把门让开了一点,侧身让她进来。
春桃识趣地站起来,抱着怀里的衣裳退到了外间,卧房里只剩下云姑姑和苏婉仪两个人。
云姑姑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卷辞官文书,目光落在苏婉仪手里那根白玉簪上。
簪尾的莲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每一片花瓣都被雕得圆润柔和,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物件。
“这根簪子,是陛下亲手雕的。”云姑姑轻声说。
苏婉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