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眼眸,微微挑起的眉梢,嘴角挂着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法器,周身也没有刻意张扬的灵光,但沈昭能感觉到那股压迫从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像是一块烧透了的铁,不需要火焰也能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沈昭看着那张脸,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他认识这张脸。
那个凡人皇帝,京城里的那个女帝。
他曾经在沈府寿宴上看过她一眼,也曾在“沈清霜的房间附近”的边角消息里听过这个名字,还在自己房间里和她对峙过。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凡界的帝王,手段厉害些,心机深些,但归根到底是个凡人。
可此刻她站在荒滩上,周身散发着让他喘不过气的灵力,那双赤色眼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看一只正在被戏耍的猎物的嘲弄。
“终于开智了。”
极烬华的声音从荒滩上飘过来,被风送进沈昭耳朵里,带着那种他无法忽略的傲慢。
“我还以为你那脑子意识不到你我之间的差距呢。”
沈昭的手指攥紧了青锋针,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就是那个凡人皇帝,那个龙族皇女跟她在一起。
原来如此,她是玄苍界的人,真实身份是从上界来的修士,在凡界做皇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极烬华抬起了右手,随意地朝他的方向翻了一下掌心,一朵暗红色的火焰从她的指尖跳出来,只有拇指大小,在她掌心上方轻轻浮动。
那朵火焰的颜色极深,像是凝固的岩浆被凿下了一小块,边缘跳动着细碎的金色火星。
沈昭看着那朵火焰,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凰火?
不对,不是真正的凰火。
真正的凰火只有玄苍界那位“帝凰真君”极凌霜才有,是整个修仙界独一无二的神品火焰,焚天灭地,不死不灭。
可极烬华手里这朵火焰带着凰火的形和意,虽然威力跟真正的凰火差了何止千里,但那气息、那形态、那跳动的韵律,是仿照凰火凝炼出来的。
能仿照凰火的人,只可能是极氏仙门的人。
沈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极烬华的手指轻轻一弹,那朵暗红色的火焰像一颗流星一样从她掌心飞射而出,火焰所过之处的空气全部扭曲变形,冒出滋滋的声响。
沈昭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青锋针去挡,灵力注满针身,青光暴涨。
火焰撞上了青锋针。
“嗤”的一声轻响,青锋针上凝聚的灵力在接触火焰的瞬间被融解了,像是冰雪撞上了烧红的铁块。
那枚师父留给他的、他平时舍不得用的法器,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从针尖开始融化。
青色的灵光碎成一片片光屑往下掉,金属的针身红软下去,扭曲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废铁,最后“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掉在碎石上,断口处还在冒着暗红色的热气。
沈昭在火焰烧到他手指之前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暴退了三丈,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步,靴底在碎石上擦出深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被灼出了一片红痕,皮肉发紧发烫,但没有伤到筋骨。
他甩了甩手,把残余的热气甩掉,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对面。
极烬华还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那朵火焰已经消失了,她的右手重新垂回身侧,像是刚才那一弹只是随手掸掉了一粒灰尘。
“你——”沈昭的声音有点干。他咽了口唾沫,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打不过这个人,他连她随手弹出的一朵仿制火焰都挡不住,青锋针那种级别的法器在人家手里跟纸糊的没区别。
他师父化神期的修为放在这个穿玄色劲装的女人面前大概也只够让人家多抬一次手的。
这个人至少是炼虚期,说不定更高。
合体?大乘?他不敢想。
可他还是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目光死死地钉在极烬华脸上。
他的护体灵光已经碎了半边,左臂上有一道被刚才的火焰余波灼出来的伤口,衣料焦黑翻卷,露出里面被烫得发红的皮肉。
身上的劲装也大大小小破了好几个洞,头发散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他的脚钉在荒滩上,没有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