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阮金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欣赏他难得的失措。
“我......”周序深后退半步,“不该错怪你。”
“没事。”阮金撤回脑袋,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反正周班长职责所在,理解。”
她语气里的讽刺显而易见,却又因为刚才那场大笑,莫名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尖锐。
周序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放学后,周序深没有立刻去食堂。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人都走光了,才走到阮金桌边。
阮金正在补课后习题,懒洋洋掀了个眼皮,“作业交了,没画外眼线。”
“不是纪律问题。”周序深说。
阮金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一副又怎么了大小姐的表情。
“昨天,真的对不起。”周序深神色认真。
“我知道。”阮金瞧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语气散散,“我又没有怪你。”
周序深唇线绷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阮金桌上。
“这是什么?”阮金不解。
“我妈妈用的眼霜。”周序深将小盒子往前推了推,“她说去黑眼圈有用.....给你。”
阮金盯着那个精致的盒子看了一会,又抬头看周序深。
“你妈妈知道吗?”她意外地扬了扬眉,“你偷她眼霜送女生?”
“不是偷的。”周序深表情有点不自在,又不得不解释,“她护肤品有一屋子,很多都没有开封。”
“这样啊?”阮金收下眼霜,不再逗他。
“谢了。”她随手扔进书包,“作为谢礼,我明天不画眼线。”
第二天,阮金果然没画眼线。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阮金每天画着极淡的内眼线,耳洞里维持着那几近隐形的树脂棒。
周序深每天依旧会扫过她的耳垂和眼睑,但只是很快的掠过。
偶尔阮金眼线画重了,班主任那边没发现,周序深也不会再说什么。
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冷淡状态,一直维系到半期考。
这也是阮金转学过来后,第一次正式大考。
考试那天,数学卷发下来时,教室里一片哀嚎。
陈老头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苦脸,嘴角挂着点“就知道你们不行”的刻薄笑意。
阮金扫了一遍题。最后一道压轴题有点意思,用高中知识能解,但步骤冗长。她勾了勾嘴角,抽出笔。
五十分钟后,她站起身,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全班哗然。
陈老头推了推老花镜,抬头看她:“做完了?”
“嗯。”
“检查了?”
“没必要。”
这话说得太狂。底下响起窸窣的吸气声。陈老头看了她两秒,拿起红笔,当场批改。
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大题......
批到最后一题时,陈老师的笔停下了。
他把卷子拿近了点,又拿远点,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阮金:“这道题,你用了微积分解法?”
阮金漫不经心应了个“嗯。”
陈老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回去吧。”
卷子批完,满分。
放学后,阮金正收拾书包,一个身影挡在了她桌前。
是周序深。
他手里拿着那张满分卷子,陈老头让他发下来的。
“这道题,”周序深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能给我讲讲你的解法吗?”
阮金看了他一眼,抽过一张草稿纸,三笔画出一个函数图像,在旁边写下一串公式。
“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在这里展开逼近,然后在这里取极限......”
她的语速很快,没什么耐心,但是逻辑很清晰。
周序深弯下腰,手撑在桌沿,视线紧紧跟着她的笔尖。
“所以这里......”他伸手,食指点在纸上某个公式旁,“这个转换,是为了避开循环?”
“......对。”她回答,“用其他方法会陷入死循环,所以直接展开更干净。”
周序深没说话。
他就那样盯着草稿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
“我懂了。”他说,“把无穷级数展开和极限结合起来......你真厉害。”
阮金垂下眼,把笔扔回笔袋:“是吧。”
她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谢谢。”周序深看着女孩自满的模样,觉得新奇。
他是在规矩的中式家庭长大的,无论取得多好的成绩,父母总不忘提醒他不要骄傲。谦逊和低调,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教养。
他没有这种得意写在脸上的时候。因此女孩的那点自得与意满,显得鲜活又明媚。
那天晚上回去后,周序深就在班级QQ群里,找到了阮金的账号。
头像是只金色招财猫,脖子上还挂着条金链子,又土又酷。
他发去好友申请,备注:我是周序深,想请教一道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