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金推门出来,低头给黎雯发信息。
「黎姐,我和勒克司,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黎雯秒回。
「我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吗,非得选个刺头?」
阮金盯着屏幕,咬了咬牙。这就是两个都不选的意思。
她正要回「我妈烧得红烧排骨都喂狗了?」
字还没打完,黎雯接着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我选阿姨,我替阿姨养老送终。你,勒克司和周序深,你们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阮金:“……”
行。这是回击她之前那句“你们三把日子过好不比什么都强”。现世报来得真快。
她抿了抿唇,把手机塞进口袋,朝电梯口走去。
刚走到走廊,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力道太重了。重到带着泄愤的意味。
阮金还没来得及皱眉,整张脸便埋进一片硬邦邦的胸膛。深灰色西装的羊毛面料,混着体温熏出的暖热,和一股温驯的香根草气息。清冽,克制,又带着一点侵略性。
阮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她索性不挣了。抓着男人胸口的衣服,被他困在走廊的角落里。
她想,她好久没有抱过周序深了。
她的暖烘烘的周序深,会勒得她喘不过气的周序深,会瞬间唤醒她情欲的周序深。
阮金贪念地适应了一会,才慢慢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藏青色领带下那粒绷得紧紧的衬衫扣子。那颗扣子白得刺眼,被他的喉结顶着,随着呼吸起伏,随时会崩开。
“你和陆先生什么关系?”他问。
他说话时,阮金盯着他喉骨的蠕动,想起过往无数次缠绵的时候,她会在快要失控的崩坏中,咬住这里。而他过分急促和粗重的心跳,也会毫无障碍地在她身上碾过,压得她颧骨发麻,头皮发热,眼眶酸红。
阮金想,还得是周序深,治好了她五年的性·冷淡。
周序深没有等到回答,攥着她腕骨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阮金疼得想抽气。但她偏偏歪过头,唇角勾起来,“周总以什么身份问?”
他在等她给出解释,而她要他亮明立场和身份,亲口收回露台上的话,才肯给出属于正确位置的周序深的解释。
无形的对峙,让空气变得紧绷。
沉默像一根越拧越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但他们在彼此的视线中,用眼睛凿孔,让理智漏成筛子。
“阮金,”周序深终于开口。
他盯着她那双黑漆漆的、吸食他理性的眼睛说:“作为老同学……我不想看你误入歧途。”
先开口的人,本该感到轻松。
可他没有。
两人之间被抽成真空的地方,随着他说话倒灌进来呛人的空气。那空气灌进他的喉咙,淹到胸口,他几乎无法呼吸,脊骨塌下去,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椎。
“哦,”阮金笑了,“那谢谢班长的关心。”
她说话很慢,慢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讽刺”,是怎样一点一点爬上她的眉眼。
“不过,”她声音也含着点似笑非笑,“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说完,她侧身要走。
想要抽出的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他的手指圈在她腕骨最细的地方,像一截绝望的白骨,从坟墓里伸出来,狠狠箍着她。蓄意报复,要将她拖进自己的地狱里。
阮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有温度,没有血色,只有不肯松开的骨架。似乎全部的力气都流到了那五根手指上,其他地方都是空的,才显得这里如此狰狞而失态。
“周序深,”她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露台上你亲口说的,对于已经彻底止损并清仓的标的,你的模型里,连再次评估的选项都不会有。”
头顶没有声音。
她感觉到圈在腕骨上的手指,扎进了她的皮肉里,疼得她如皮肤上长出大片倒刺
“那现在呢?”她忍着疼痛质问他,“周总这是做什么?重新评估?还是——”
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试探的笑,“模型出bug了?”
周序深没有回答。痛苦是一堵混凝土墙,从他身后合拢,把他封在里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阮金等了几秒,没了耐心。
“行,”她说,“那我自己猜。”
“周总刚才问我和陆总什么关系,我现在也在问周总,是以什么身份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眼,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老同学的身份,我回答了,无可奉告。前男友的身份——”
她顿了顿。
“你上次亲口说的,清仓了。既然是清仓,那就是过去式。过去式没有过问权。”
她勾了勾唇,一如从前每次气他那样,仰着脸挑衅,“所以周总,你到底是用什么身份过问?”
周序深的视线飘忽在她脸上,似一只不敢降落的鸟,盘旋,盘旋,再盘旋,翅膀已经累了,但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身份,”阮金动了动手腕,“那就松开。只有爱我的周序深,才有资格管我。”
她呼出的气息,燃在他手背上,燎原一样蔓延全身。
周序深眉心深拧,神情沉痛。
他想问她怎么敢,怎么敢再提“爱她的周序深”?他想质问她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可那只枯骨般缠住她手腕的手,在疯狂汲取着久违的属于她的肌肤的热与软时,固执的不肯松手。
越缠越紧,越缠越痛。
周序深紧抿着唇。
他觉得自己在打一场毫无意义且必输的仗,每一条肌肉都是他的士兵,正在一个一个地投降。
他还在犹豫,还在用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快要溃堤的东西对抗。
但阮金没有再等,她再次用力抽手,硬生生挣开一根,两根,三根手指。
周序深怕弄疼她,又愤怒她什么时候都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在最后一根手指快要从她腕骨上滑脱,而她要再次脱离他掌控的瞬间,他几乎脱口而出——
“金主的身份呢?”
说完,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几个字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一把生锈的铜锁。咔嗒一声锁开了,白日洪荒般的记忆倾泻而出。
两人第一次接吻时,阮金也是这样回答他的。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近的距离,甚至比这更近。
头挨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k线图。
阮金看累了,打了个哈欠,转头看见周序深几乎贴着她的脸,认真地研究买点。
灯光下,阮金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绒毛,细细软软,像春天才冒出来的草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