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很长,微微翘起,似蜻蜓薄而透的羽翼,一颤一颤的,扇得她心跳都乱了。她抿着唇,不敢呼吸,怕一呼吸,就惊走了。
而那双眼睛下面,鼻梁如削般立着,笼着一汪水润的唇,薄薄两片,泛着淡红色,看起来很好亲。
她盯着那张翕动的唇,看了很久。
“周序深。”她忽然开口,“你的嘴看着很好亲。”
他抬头看她,怔愣了一瞬,直直的目光,慢慢烫起来。
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刺眼。
“想亲?”他问。嘴角跟着弯起来。
阮金点头。视线黏在他唇上。
周序深打量着她,像打量一只馋嘴的猫。那眼神很深,很欲,要将她整个人都勾进去。
“那你以什么身份亲?”
他舔了舔唇,声音蛊惑,在问她要名分。
阮金盯着眼前这张乱人心智,令人道德崩坏,廉耻崩塌的脸,脑子里蹦出她妈常说的那句话——美色都是很贵的。她心跳一乱,脱口而出:
“金主的身份呢?”
周序深脸色垮下来,伸手弹在她脑门上。
“我不卖。”
阮金捂着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是支着下巴的,这一弹让她胳膊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上牙狠狠磕在下嘴唇上。
唇肉都磕破了。疼得她嘶嘶叫着。
周序深凑过来了,神色凝重而自责。
他手指在她唇上揩了几下,才想起来抽出纸巾,小心翼翼擦过她下唇。
绵软的纸巾几乎是刚落下来,阮金就倒吸了口凉气。
“疼,”她嘟哝着,“周序深,你那么用力干什么?”
周序深感觉心脏都被揪紧了,他没辩解自己还没碰到,只是凝着那颗她唇上的红色血珠,艳艳的,在他视线里化不开,堵得厉害。
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柔软的唇覆了上去。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血珠卷进了口腹中。
尝到那股腥甜的时候,他体内近乎野兽嗜血般的本能被唤醒了。一种古老而汹涌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渴望,让他贪婪地想要攫取更多她的味道、津液、气息、柔软,乃至吟声。
他整个人贴上去,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在炽热鼻息的交缠中,他感受到她也渴望着同样的事情。
然后,几乎是同步的,他们的唇也贴在了一处,包裹着,挤压着,吮吸着。
唇上磕破的地方,被反复揉捏和碾压,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痛和甜搅在一起,像一杯烈酒兑了蜜,两人喝得醉醺醺,晕乎乎的。
现在,同样的几个字说出来,仿佛命运的回溯,五年前的蜜已经没有了,只有那杯烈酒,辣得人眼睛发热,心口虚慌,
阮金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序深。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周序深避开她的视线。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她没有挣,但他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泄尽了全部力气。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才说出这样的疯话。
阮金看了一眼腕骨上的红印。
“金主的身份,”她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想要咂摸出几分他要她的味道,“周总是要包养我?”
周序深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只是在那个瞬间,她用力抽手、手指一根根滑脱、他抓不住、她又要消失的那一刻,有一个念头冲垮了他:既然她可以为钱委身勒克司,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阮金看着他。看着他说了“金主”两个字之后,整个人几乎都坍塌了,颓靡的后退半步,不肯再看她。
“我这个人呢,”她伸出手,指尖勾上他的领带,将人拉过来一点,“优点不多,但长得漂亮,又会赚钱,所以很贵。”
“周总要是想包养,”她狠狠抵进他的眼睛里,逼问他,“打算出多少钱?”
周序深垂下眼。
“你缺钱?”他问,声带凝而哑。
“缺啊。”阮金说,“谁会嫌钱多啊?”
周序深觉得眼眶胀热,陈年旧日里常会有的对话,此时没有蜜,只有被蜜蜂狠狠蜇一口的肿痛。
“多少?”他让她开价。
阮金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一个月三百万。”她反问,“周总觉得贵吗?”
她不敢报太高,怕他反悔。又不敢报太低,怕测不出他的诚意。
周序深的表情没有变化。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想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
阮金却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果然阔气啊,周总。”她替他整理揉皱的领带,“身家百亿就是不一样。”
周序深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所以当年,真是为了林骁的钱?”他问出折磨自己多年的困惑,语气却异常平稳。
“你猜。”阮金把问题抛回去。
又是这两个字。拒绝给他答案,也拒绝给他解释。
“五年了,”他说,“我不想猜,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阮金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很淡的、自嘲的笑。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钝刀在割。慢慢地,一下一下的。但她脸上没有痕迹。
周序深转过身,背对着她,按下一楼键。
电梯到达后,他大步迈了进去。
“周序深,”他听见阮金的声音,从电梯外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回声,“如果我说当年有苦衷,你信吗?”
电梯门开始合拢。
在还剩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她伸手挡了一下。
门重新弹开。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电梯门又开始合拢,她又伸手挡了一下。
“……不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