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阮金站起来,把阳台角落的麻将桌,推到客厅中间,插上电源。
四个人各坐一方。
阮金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美娟洗完碗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万禹宁坐在她左手边,黎雯坐在她右手边。
窗外阳光灿烂明亮,窗内其乐融融。
阮金随手摸了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刮了一下,没看就插进牌墙里,换了一张打出去。
“最近失业缺钱,”她扬了扬眉,扫视一圈,“不交出筹码,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林美娟白她一眼,“就凭你?”
阮金识趣地摇摇头,“凭我这点本事,肯定不够格套你的钱。”
她看了一眼黎雯,笑得有点坏,“但赚黎姐的钱,肯定没问题。”
黎雯不理她,低头摸牌。
她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打牌也是。但因为打牌生涯开始得晚,平时也没时间精进牌技,所以和这母女俩坐一桌,常有一种老实人埋头苦干,哼哧哼哧,把娱乐搞成加班的心酸感。
阮金每次看她这样,都笑得很大声。
万禹宁抓着牌,看了阮金一眼,手里那张牌在指间转了一圈,才随口问了一句,“今年股市行情这么好,你会缺钱?”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牌上移开,往对面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了??。
“钱倒是不缺,”阮金把一张牌打出去,“但股市来钱没有感觉,想靠自己赚点辛苦钱。”
她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一副骨头犯懒的样子。
林美娟一边码牌一边念叨,“小时候她爸走得早,我跟她说,家里没有男人干力气活,女人想挣钱,就得靠脑子,做点省力的才行 。我以为打麻将已经够偷懒了,没想到她后来搞炒股,连门都不出,人也不见,每天就窝在家里盯盘。”
阮金把牌往桌上一拍,“您老就说,我听没听你话吧?”
“听话?”林美娟把她打出来的那张牌捡过去,和自己的牌凑在一起,“我叫你偷懒,你都记得。我叫你多出去走走,动动,多认识几个人,早点成家立业,你怎么不听?”
阮金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黎姐倒是天天在外面认识人,结果不也是单身?”
她卖了黎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你不要看过程,要看结果。说不定我是我们当中最早结婚的人呢。”
黎雯头都没抬,甩出一张牌,“说你就说你,不要带上我。我不参与婚恋话题。”
“但你能把职场节目也变成恋综。”阮金托着腮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嫌事大的认真,“我看某书上没人讨论你的专业能力,全在给你拉郎配,连娱乐圈男明星都有。”
林美娟笑眯眯看了黎雯一眼,话接得顺口又真诚,“没办法,雯雯长得盘靓条顺,又肯捣腾自己,性子也好,谁看了不喜欢?”
她眼角细纹都笑出来了,是越看黎雯越喜欢。那眼神都能掐出蜜来,热呼呼,甜腻腻的。
然后目光一转,落到阮金身上,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哪像你?”她上下扫了一眼,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你看看你,成天穿得像不像乞丐?年纪轻轻,比我这个守寡的中年妇女,穿得还死气沉沉。”
她边说边摇头,摸牌的动作倒是一点没停。当然,吐槽也是源源不断。
“过去上学的时候,学校不允许化妆,你偏偏每天画成大熊猫,在老师面前招摇过市。学校电话打到家里来,强烈要求我管好你,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听,天天折腾你那张脸。现在倒好,毕业了,工作了,没人管你化妆了,别的女孩每天光鲜亮丽,就你清汤寡水,口红都不涂一下。”
阮金曲着腿,脚踩在椅子边缘,浑身上下,就抽不出一根能支起了的骨头。偏生整个人又是那种劲劲的好看。
“你懂什么,这叫时代总跟不上我的步伐。”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指腹绕着发梢打了个圈,漫不经心的,“过去化妆,是因为学校不让画,画个妆就被当成坏女孩,那我偏要画,偏要反抗权威,打破刻板印象。现在天天搞什么服美役,这也要精致,那也要注意,那我偏不画。男人可以不化妆出门,我凭什么不行?这叫争取女性自由。”
她把一张牌打出去,手腕软塌塌的,连带着声音都懒了几分。
林美娟瞪着她,“我看你就是一身反骨,喜欢和人对着干。”
桌上的人都笑了。
阮金也跟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其实从大学开始,就不化妆了。
那时她和周序深开始谈恋爱,两人常常正在说话,说着说着就开始接吻。在没人的路上,夜晚的操场,校外租的公寓里,亲密往往来得触不及防,热烈而汹涌。
她涂了口红,周序深会吃掉,擦了粉底,他也啃得干干净净。
她担心他哪天重金属中毒会死掉,慢慢就不肯化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万禹宁见气氛冷下来,适时开口问,“服美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