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不懂。
黎雯替他解释,“像我这样,不化全妆不好意思出门,不穿高跟鞋感觉对不起客户。”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但万禹宁听出了底下的那一点点情绪。
是经年累月习惯了被人盯着看,习惯了永远得体,习惯了不让自己松懈下来的紧绷和疲累。
“其实,你不化妆也很美,”他眼角微弯,眸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真诚,“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就不爱化妆。”
他的眉眼生得清隽,笑起来时,像夏日漾开的湖泊,有一种说不出的缱绻。
偏生黎雯低着头,视线和心思都用来研究手里牌面了,没甚感情的回了一句,“那个时候年轻啊!睡饱了觉,皮肤都是奶白色。”
听她说完,万禹宁目光不由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其实,她年轻时的美貌,是有点单薄的。那双不经意流露出痛苦和惘然的眼睛,撑不起过于浓艳的长相。
反而是成年后,随着时间的历练,眼睛里沉淀出经过霜雪的沉静,这使得她薄雾的眉眼,饱满的嘴唇,和锋利的轮廓,都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艳丽、浓烈、逼人。
画上了妆,这张脸就是全副武装,美得锋芒毕露。但不化妆,依稀可以看见她在这个世界撞得头破血流的伤痕,和眉眼藏不住的倔强。
万禹宁笑着摇摇头,打了一张她需要的牌。
黎雯糊了,双手一合,满脸堆起笑。
“我等这张等很久了。”
那是差生绷着神经准备考试,终于出人头地的惊喜。
阮金也笑,“禹宁哥等这张牌,恐怕也等很久了吧?”
万禹宁失笑,多了点哄小孩的口吻说,“喏,交筹码了。”
他是点火的那个人,一圈下来,几乎付了所有人的账。
阮金收了钱,看破不说破。反正挣谁的钱不是挣,能捞到她妈妈的钱,才是真本事。
她撸了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偏生林美娟今天手气旺得邪门,她几次设局,都被她妈轻飘飘地拆解了。不是提前放了炮,就是被她妈反手一个自摸截了胡。
阮金打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从林美娟手里赢回一颗筹码。
林美娟赢得合不拢嘴,看了一眼万禹宁,又看了一眼黎雯,语气里带了点感慨。
“在纽约的时候,小万每次来,我都要做一大桌子菜。小金不会做饭,就她一个人闲着,摆摆碗筷,擦擦桌子。现在好了,她有自己的房子了,也有麻将桌了,你们以后常来。”
“好。”万禹宁说,“来阿姨这里坐坐,就像回家了一样。”
黎雯也点了点头,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打出去。
她算不好牌,这一张出去,正好点了阮金的炮。
阮金嘴里衔着一颗草莓,含糊喊了声“糊了”,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已经掏出手机拍下了这热闹的场景。
趁着中场休息,她挑了几张今天拍的照片,配文发了朋友圈:
“周末就该这样过。打麻将,赢钱,吃妈妈做的菜。”
她等了一会儿。朋友圈下面开始有人点赞评论。
阮金担心勒克司不看朋友圈,特意截图发给他。
“陆叔叔,你一个人在酒店多孤独呀。要不要我教您打麻将?四个人才叫热闹,一个人翻来覆去,那叫煎熬。”
发给勒克司后,等待的空隙,阮金又返回朋友圈界面,看着那条新发的状态出神。
这是她加上周序深后,第一次发朋友圈,他会看见吗?会想要加入吗?
她找到周序深的头像,是夜晚飞机上拍的星空,点进朋友圈,一条状态都没有。
一天没有联系周序深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昨晚的消息他也没回。
阮金想了想,发了几张美食的照片给他,又随口胡诌说,“周序深,我妈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让我送给你,你在公司还是在家?”
信息发出去,还没有等到周序深的回复,勒克司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阮金,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