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的时候看见你了。”温砚白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穿着太子妃的华服,站在最高处,风很大,你的头发被吹得很乱。”
蘅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怎么看得那么仔细?
她以为那一眼只是巧合,原来他看见了她,而且认出了她。
“你那时候已经是太子妃了,”温砚白继续说,“而我是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弃子。按理说,我不该认识你,你也不该认识我。但我知道你是璇宗的蘅天,仙宫宴上被人陷害,被迫嫁入魔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一直觉得,如果那天在偏殿拐角,我没有犹豫,直接带你走,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蘅天沉默。原来他也有遗憾。
前世的遗憾,不止她一个人有。
“我死在天魔祭上,”蘅天缓缓开口,“被绑在九幽冥柱上,放干了血。瑶池说我是棋子,是为她师尊铺路的棋子。”
“琼华仙尊?”
“不,不是琼华。”蘅天摇头,“瑶池说的‘师尊’,不是琼华仙尊,是另一个人。一个藏在幕后的人。她提到了‘天魔大阵’,说要献祭天下修士来重启大阵。”
温砚白的眉头皱了起来:“天魔大阵……我前世也听过这个名字。据说那是上古魔帝留下的禁忌之阵,一旦重启,整个修仙界都会被拖入深渊。”
“瑶池只是棋子,幕后还有人。”蘅天说,“我临死前听到了一个声音,很模糊,分不清男女,但那个人的气息……很可怕。比九位仙尊都要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敌人比想象的更强大。
“所以,”温砚白打破沉默,“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你先说你的。”蘅天道。
温砚白盘膝坐下,随手捡起一块碎石,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这是天阙仙宫的地形图。正门有四位化神期仙将把守,硬闯不可能。但地下有十二处废弃的仙府遗迹,彼此之间有通道相连。我们所在的这处是第三号遗迹,从这里往东走三百丈,可以到达第二号遗迹;再从第二号遗迹往北走五百丈,可以到达一号遗迹;一号遗迹有一条暗道,直通仙宫外三百里的忘川河。”
蘅天看着地面上的图,眼睛一亮:“这条暗道能用?”
“能,但需要两天时间打通。”温砚白说,“前世我逃出去的时候走过这条路,但那时候暗道已经被堵了大半,我用了一个月才打通。这一世我提前做了准备,在几个关键节点埋了破禁符,应该能缩短到十二个时辰内。”
“十二个时辰……正好赶在大阵修复之前。”
“对。”
蘅天沉吟片刻:“但你刚才说需要两天,现在又说十二个时辰?”
温砚白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前世我是一个人。这一世,有你在。”
蘅天挑眉:“你确定我不是拖后腿的?”
温砚白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金丹中期,天璇宗内门弟子,师从青元真人,擅长符道和阵法,前世在嫁入魔渊之前就已经突破到金丹巅峰。如果不是被废了修为,你本该是天璇宗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蘅天愣住了。他怎么知道的?
“你查过我?”她问。
“前世在仙魔战场上,闲来无事,打听过。”温砚白移开目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蘅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语摇摇头。
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弃子,在战场上朝不保夕,还能“闲来无事”去打听一个远在魔渊的太子妃的消息?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破阵。”温砚白指着地图上的三个节点,“这三处封印,一处是剑阵,我来破;一处是幻阵,你来破;还有一处是血阵,需要两人合力。”
蘅天点头:“幻阵交给我。但血阵需要什么条件?”
“灵力。你我同时向阵眼注入灵力,频率必须完全一致,差一丝都会引发反噬。”
蘅天皱眉:“灵力共鸣很难做到完全一致,需要长时间的磨合。”
“所以我们只有十二个时辰。”温砚白看着她,“够吗?”
蘅天深吸一口气:“够。”
温砚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那就开始吧。”他站起身,从腰间取下长剑,剑锋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的眼底,“第一关,剑阵。”
两人并肩走向遗迹深处。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身影一白一青,步伐一致,仿佛已经这样并肩走过千山万水。
蘅天忽然想起偏殿拐角那一撞。
那时候她只觉得命运弄人,让两个倒霉蛋撞在一起。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弄人。
那是天意。
天意让两个前世都输得一败涂地的人,在这一世相遇。
天意让他们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前世的遗憾,带着前世的不甘。
然后天意问:这一次,你们选什么?
蘅天侧头看了一眼温砚白。
他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炬,脊背挺直如松。风吹起他的衣角,白衣猎猎,像一面旗帜。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选什么?
当然是赢。
这一世,双煞归来,只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