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沈兆奎突发心梗，当天下午匆忙赶到医院的人中并没有沈砚洲的身影，他在前一天飞去了国外出差，为期三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温栖月，所以温栖月没见到他并不意外。

接到沈宗明打来的电话时，他还在澳洲处理分公司的事务，知道沈兆奎生病，他立刻搭乘最近一趟航班回程，到达国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沈宗明和周舒然当晚留在了医院守着沈兆奎，沈砚洲到了之后，接手看护工作，让两人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温栖月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检查报告，两声敲门声传来，她抬头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没在，便开口喊了声：“请进。”

看到来人，温栖月蓦地睁大了眼睛，刚准备问对方怎么现在回来了，之后想起沈兆奎住院的事，到嘴边的话就自动变成了陈述句：“你回来了。”

沈砚洲缓步走过来：“嗯，凌晨到的，所以就没有给你打电话。”

走近之后，温栖月注意到沈砚洲面色疲惫，眼中的红血丝很明显，眉眼间隐隐浮动着担忧，她主动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沈爷爷的症状不算太严重，而且抢救及时，做完手术后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其实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要在手术后谨遵医嘱，好好吃药休养，都会没事的。”

沈砚洲眼中漾出笑意，抚了抚温栖月的头：“我们小月亮长大了，都会安慰人了。”

温栖月不好意思地将脸扭到了一侧，看到电脑旁的东西，开口问道：“你吃早饭了吗？这里还有丽雯姐带来的小笼包，你要不要吃几个？”

沈砚洲没有应答，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腿上，之后半蹲下身子，慢慢卷起她的裤脚。

知道他要做什么，温栖月动了下腿，想要躲开他的动作，但下一秒小腿就被沈砚洲握在了手中，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微微有些炙热，她不自觉抖动一下，随即被大掌握的更紧。

刺目的白色绷带映入眼帘，沈砚洲嘴角拉得平直，轻声开口：“是不是很痛？”

温栖月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好多了。”

昨天在刚磕伤时，可能是因为沈兆奎的情况紧急，也可能是分不出心思，所以她并没有感受到很大的痛觉，下午吴丽雯为她处理完伤口后，伤口处的痛意渐渐蔓延出来，但尚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小时候奶奶将她照顾得很好，很少出现磕碰的情况，温栖月以为下午时的痛觉就已经是极限了，之后会慢慢好转，但下班前去换药时，急诊处的姐姐告诉她晚上疼痛会加剧，可能会比较难熬，叮嘱过她一些注意事项后，还给了她几片止疼药，说如果晚上疼得厉害的话，可以吃一片暂时缓解一下。

术业有专攻，事实证明急诊室姐姐给她止疼药的举动非常有先见之明。

凌晨一点多，温栖月被痛醒了，膝盖处比白天肿了很多，纱布周围的皮肤也泛出青紫，胀痛感愈发剧烈，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

温栖月想了想，还是拿出止疼药片就水服了下去，药效渐渐发挥出来，让她得以有几个小时的安稳睡眠。

见沈砚洲长时间不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膝盖受伤的地方，情绪明显比刚进来时低落了很多，温栖月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便开口宽慰他：“真的已经好多了，你看，我还能——”

话说到这里便猝然而止，温栖月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的动作，身体僵滞，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沈砚洲修长的手指在伤口周围依旧泛着青紫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几下，之后微微低头，在上面印下一吻，动作轻柔，透露着珍视与心疼。

温栖月心头重重颤动，之前黎千说过的话猛然在她脑海中重新响起——“你是否也同样喜欢沈砚洲？是否有决心和他一起排除万难共同走下去？”

问题的答案在此刻浮现出来，温栖月现在无比确定，她喜欢沈砚洲。

不。

应该是爱沈砚洲。

但不知为何，难过的情绪随之而来，温栖月看着他的动作，眼眶微热，蓦地，她倾身向前，猛然抱住了沈砚洲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侧，闷闷开口：“沈砚洲，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听着耳边突如其来的表白，沈砚洲身体僵住。

母亲和奶奶早早地从温栖月的生命中退场，姐姐年纪尚小就被迫离家嫁人，父亲温立军酗酒成性，见钱眼开，从未尽到过作为一名父亲的职责，温栖月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自小便练就了坚韧内敛的性格底色。

不管是四年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四年后重逢的这些日子，尽管沈砚洲能感受到温栖月对自己的喜欢，但她很少会像今天这样异常直白地向他言明爱意，所以此刻听到这句话，对于沈砚洲来说，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怔愣过后，沈砚洲心间瞬时溢满了欣喜，嘴角不自觉上扬，但随即就感受到了颈侧传来的湿润。

他拍了拍温栖月的胳膊，想把她拉到身前看看她的脸，但无奈温栖月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孩子气的举动让他心里软成一片：“怎么哭了？是我刚刚弄疼你了吗？”

温栖月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沈砚洲抚了抚她的后背，温声哄着：“我们是不会分开的，沈砚洲和小月亮永远在一起。”

颈侧的人不语。

沈砚洲继续说道：“昨晚爸妈打来电话说了爷爷生病的事，也跟我讲了你和卢院长及时施救，所以才让爷爷捡回了一条命，在电话中，听得出来爸妈很感激你，就连奶奶也连连夸赞你心地善良，遇事沉着冷静，奶奶还说，要不是你，爷爷肯定会凶多吉少，所以，小月亮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温栖月默默听完后，环在沈砚洲脖子山的手微微松开，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恹恹道：“所以你爷爷会因为我救了他，就让你这个孙子以身相许吗？”

“虽然我很想说是的，但怎么总感觉这句话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沈砚洲捏了捏她的脖子，失笑道：“你说实话小月亮，你是不是在拐着弯儿骂我？”

温栖月也是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才感觉到有些不对的，她双手扶在沈砚洲的肩膀上起身，微微与他拉开距离，头摇的和拨浪鼓几乎没有差别，忙不迭地否认：“没有啊。”

沈砚洲抬手把她脸侧的眼泪擦掉，缓缓亲了下她的嘴角，而后重新抱住她：“听到你说爱我，我真的很开心，小月亮，希望你以后多多像今天这样对我表达你的爱意好吗？”

温栖月沉默几秒，在他肩膀处轻点了两下头。

“你放心，爷爷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在回沈兆奎的病房前，沈砚洲查看了一遍温栖月身上的伤口，叮嘱她下班后会接她回庭禾，在她养病期间，他全权负责她的日常生活以及接送她上下班，温栖月再三拒绝，说不是什么大病，而且有同事接送她，但沈砚洲坚持己见，最终温栖月只能无奈同意。

在沈兆奎出院的前一天，上午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后，温栖月思索片刻，拿起桌下前几天就买好的东西，去到医院的特需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