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普通住院部,特需住院部病人较少,也更为安静舒适,很适合像沈兆奎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术后静养。
温栖月搭电梯来到五楼某个私人病房前,在门口犹豫徘徊了很久也没敢敲门,她盯着洒满阳光的楼道叹了口气,想着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就贸然来了,四年前她和沈砚洲的事老爷子和老太太是知道的,但她不确定这件事除了两位老人以及周舒然和沈宗明外,是不是也传到了沈家其他人的耳中。
虽然她在沈家待的那两年与沈如璋及沈如瑛两家人接触不多,但从两家人口中传出来的有关沈宗明一家的闲言碎语,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而且温栖月不确定沈如璋和沈如瑛两家是否有人现在正在病房内看护沈兆奎,如果他们知道她和沈砚洲的事,那她现在进去的话,又不知道会给周阿姨和沈叔叔带去什么样的后果......
温栖月垂下了眼,转身准备离开。
“孩子,怎么来这里也不说一声,等很久了吧?”
就在温栖月刚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讶然着回头看去,沈兆奎所在病房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赵惠贤正站在门口看向她的方向,身着一袭素色金丝绒旗袍,肩上披着件薄羊绒披肩,银发用一只簪子拢在脑后,优雅娴静,气质如兰。
赵惠贤走到温栖月身边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嘴角笑容和婉,语气亲厚:“是来看老头子的吧,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吧孩子。”
还没等温栖月反应过来,老太太便不由分说地将温栖月拉入了病房内。
特需住院部都是套房,除去三间卧室外,厨房、洗手间、理疗室一应俱全,沈兆奎在卧室内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开口询问道:“惠贤,是谁来了?”
“你的救命恩人来了。”赵惠贤牵着温栖月的手进入卧室中,亲切地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了东西?这里什么都不缺,一会儿记得拿走听见了吗?不要跟爷爷奶奶见外。”
沈兆奎半坐在床上,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声音也恢复到了以前苍劲有力的状态,他原本还带着好奇看着门口,但在看到温栖月的身影后,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赵惠贤斜眼睨了沈兆奎一眼,但他看到后仍然不为所动,赵惠贤索性收回目光,热情地招呼起温栖月来:“来,孩子,一路走过来累了吧,这是奶奶刚刚削好的苹果,快吃了吧。”
温栖月看到了沈兆奎的脸色,有些尴尬地推辞道:“不用了沈夫人,您吃就好。”
赵惠贤不依不饶:“之前还都是叫奶奶,怎么现在开始喊上沈夫人了?几年不见就和奶奶这么生疏了吗?是不是嫌弃奶奶削的苹果不好?这几天忙着照顾老头子,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那天要不是你反应快,现在老头子也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奶奶代沈家人谢谢你了。”
老太太慈祥和蔼,言语真诚,话里话外都把她当作了自家人对待,温栖月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好接过苹果,讷讷开口:“......您言重了奶奶,其实这都是院长的功劳,我也是按照院长的指挥做事的。”
“哼!”自温栖月进来便一言不发的沈兆奎听见两人的话后,将手中的报纸翻得哗哗作响,冷哼一声开口:“亏你还能分清事实,崇风从医几十年了,技术高超无人能比,我这条命当然是他捡回来的,要感谢也是得感谢崇风。”
一句话将温栖月的功劳抹杀得干干净净,赵惠贤无语地撇了撇嘴,起身走到床边,借助自己的身体遮挡动作,伸手在沈兆奎腰侧轻轻拧了一下,之后将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压低了声音:“孩子还在这儿,不要乱说话好不好?”
沈兆奎没有理会赵惠贤和递到嘴边的橘子,颇有骨气地将身子扭向一侧,赵惠贤无奈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沙发处。
她拉过温栖月的手,看着她手腕处的划痕,眼中浮现出心疼:“那天摔疼了吧?”
“都已经好了,谢谢奶奶关心。”温栖月摇摇头:“爷爷怎么样了?”
沈兆奎先于赵惠贤一步开口,语气冷硬:“我人就在这儿,你问谁呢?还有,我可担不起你叫的这声‘爷爷’。”
温栖月脸色不变,起身将手中的苹果递给他,半开玩笑道:“听您说话声如洪钟,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沈兆奎不接:“那当然,我现在好得很,再活十年都没问题。”
温栖月收回手,温和笑笑:“看您的样子,再活二十年肯定也没问题,您明天就要出院了,回到家后,阿司匹林、他汀、倍他乐克这些药一定要按时吃,不要漏服也不能双倍补,饮食方面也需要多注意一些,多吃低盐低脂低糖的食物,也不能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您可以继续钓鱼,但爬山对于您来说是高危活动,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温栖月说完,沈兆奎目光依旧放在手中的报纸上,没有应答。
赵惠贤无奈开口:“孩子跟你说话呢,你看报纸看上瘾了?”
沈兆奎终于慢慢侧过身子,抬眼扫了温栖月一眼:“看来你在英国的这几年没有白待,还真让你学到救人的本事了。”
“我就当您夸我了。”
“我说这是夸你了吗?”
赵惠贤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又笑着看向温栖月:“你刚刚说的,奶奶都记住了,回家之后一定好好监督着你爷爷。”
沈兆奎放下报纸,正视着站在一旁的温栖月:“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同意你和砚洲在一起的,你别多想。”
赵惠贤啧了一声,皱起细细的眉:“你这么固执干什么?”
沈兆奎也拉下了脸,没再开口。
温栖月双手绞在一起慢慢收紧,慢慢吸了口气,不卑不亢地开口:“那天并不是因为您是沈兆奎或是沈砚洲的爷爷我才帮忙的,我做这些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邀功,借此和沈砚洲在一起,就算那天只是遇到了随便一个陌生人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救助的,因为我是一名医生,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
说完向着眼前的两位老人微微弯腰:“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奶奶,谢谢您的苹果。”
“孩子——”赵惠贤起身追出去:“栖月,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老头子就是有点固执,他不是存心说那些话的。”
温栖月抿唇笑笑:“我都能理解。”
赵惠贤脸上带着愧疚之意,拍了拍温栖月的肩膀:“回去休息一会儿,下午还得上班吧。”
“嗯,”温栖月点点头,朝赵惠贤挥手:“奶奶,您也去睡会儿吧,我就先走了。”
“欸,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