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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独自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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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很浓。

奥罗拉背着行囊,沿着学院后山的小路走。路是石阶砌的,年久失修,石缝里长满了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靴面。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她知道,只要一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后山的路通往一道山坳,翻过去,就是兰德城外北面的旷野。她在山坳口停住了。

她站在山口,回望来路。晨雾正在散去,兰德城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城墙、屋顶、教堂的尖顶,还有学院那座最高的塔楼。塔楼顶端的窗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也许有人正站在窗后看她。她看了一会儿,猜不出那会是谁:也许是观星老人,他总在清晨看星;也许是玛丽安娜。她看不清,也不打算看清。

她打开行囊,从最里层摸出那枚空间信标。那枚金属扣躺在掌心里,银灰色,没有光泽,刻着细密的符文。玛丽安娜说,捏碎它,她就能把她接回去。只此一次。

她握着那枚信标,握了很久。晨风从山坳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想起玛丽安娜站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说的那句话,门不会锁。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没有捏碎它。她把信标放回行囊最里层,拉好系带。

她不是不想回去。她只是知道,有些路,得一个人走。

她想起入学第一天,玛丽安娜在课上问过她们一个问题:魔法是什么。当时她答不上来,全班也都没有人答上来。现在她带着那个问题走在这条路上,还是答不上来。可她觉得,她离那个答案,比从前近了一些。

绕过兰德城的城墙,她走上了北行的旧道。

天刚亮,城门口已经排起了出城的队伍。商队赶着驮马,农夫挑着担子,守城的卫兵挨个看通行文书。奥罗拉没有走城门。她绕到城墙东面的水门,跟在一队运货的马车后头;趁守门的老兵低头清点货单的工夫,侧身闪了过去。出了水门,她才松了口气,沿着城外的河堤走了半日,才拐上北行的旧道。

旧道是商队走的路,车辙很深,路边每隔一段就有供车马歇脚的石头棚子,棚下砌着喂马的食槽。她没敢走人多的地方,走的都是旧道旁边的岔路,贴着树林和田野,远远绕开集镇。每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她就在外头远远地望一会儿,确认没有教廷的旗子或穿灰袍的人,才进去买点干粮。

头两天,她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总觉得会有人追上来。夜里宿在野外,她挑背风的坡地,生一小堆火,火势压得低低的,怕被人远远看见。她把行囊枕在头下,睡得很浅,风吹草动都要醒一次。可身后一直是空荡荡的。第三天,她渐渐习惯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也习惯了夜里只有风声和虫鸣。

有一夜她远远绕过一片矮林,林子里有火光和尖细的笑闹声。她想起行脚商人叮嘱过的话,夜里别靠近地精聚堆的地方,它们胆子小,可人多。她绕了很远,直到那点火光彻底看不见,才找了处背风的土坎宿下。

路上也有过难的时候。靴底磨破了,她在镇上买了针线,坐在树底下自己缝,缝得歪歪扭扭,好歹能穿。脚上打了水泡,夜里挑破,第二天接着走。有几天走错了路,绕进一片没有人的枯树林,转了半天才绕出来。她从弗约登带来的那把旧匕首别在腰间,白天用来削树枝,夜里放在枕边。她没真正用过它,可她摸着它,心里会踏实一些。

她在小村外买盐的时候,摊后的老妇人多看了她两眼,问她是不是要赶路去北边,说北边冷,让她添件衣裳,又说她见着她,就想起自己出了远门的孙女。奥罗拉道了谢,没有说自己要去多远。她走出村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还站在摊后望着她。

每天夜里,她都在纸片上记下当天的天气、走过的里程、夜里听见的动静。她学着笔记里那位魔女的做法,把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下来,像是自己也成了一个观测员。纸片攒了薄薄一沓,她贴身收着,等哪天停下来,再誊进正经的本子里。

夜里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她会唱弗约登的歌谣。那些谣子是母亲哼着哄她睡觉的,词她已经记不全了,只剩调子还熟。她压着嗓子哼,调子被夜风吹散,散进草里。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她也不在乎。她只是想让自己记得,自己是从弗约登来的。

辨明方向的事,她是第三天傍晚做的。

她找了片没人的河滩坐下来,把行囊放在身侧,闭上眼睛。笔记里说,地脉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有自己的走向。她要做的,不是用眼睛看路,是让印记去听,听脚下哪条路是活的。

她把自己放空,像在学院那口井边做过的那样。起先什么也没有,只有河水的声响。她有些急,越是急,越是听不见。她睁开眼,望着河水,想起笔记里另一句话:不能用力,得把自己放空,像水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它自己来找你。

她把气沉下去,把急劲儿一点一点放掉。等到河水声也远了,她忽然感觉到了。

脚下的大地不是死的。有极细的、持续的流动,从她坐着的地方,往北方涌去,像一条埋在地底的暗河。那流动经过她身下时,印记温了一温,认出了它。

她睁开眼,望着北方的天际。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她不知道那条暗河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她该往北走。

她背起行囊,朝北走去。

离开兰德以后的第七天,奥罗拉第一次听见了元素。

那是在一片低矮的丘陵脚下。她走了一整天,又累又渴,在一道溪边坐下,把脚浸进凉水里。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她盯着那些石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笔记里的一句话:不是你去叫元素,是元素愿意让你听。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用力。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呼吸慢下来,让心里的杂念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然后她听见了。

起初是风。风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碎的,密集的,从她耳边流过,像无数看不见的沙子。然后她听见溪水里也有,水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应那阵风。她低头看,水底的石子没有动,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石子上过去了,像潮水漫过礁石,又退回去。

她抬起头。田野、树梢、远处的丘陵,在她眼里忽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纹理。那些纹理是活的,从地面升起来,向天空散开,又落回地面,一起一伏,像大地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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