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了。
殷灼发动汽车,驶出了停车场。
海城的街道在下午这个时间段不算太堵,但车流量也不小,殷灼的车在车流里缓缓地移动。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脑子里却忍不住发散思维,想一些和开车无关的事。
他想起了宋时予和殷岚的婚姻——两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牵引,没有AO之间那种本能的吸引和依赖。他们的感情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共同的兴趣?相似的价值观?还是单纯的、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信任?
这对殷灼来说是陌生的。他和顾衍之在一起的时候,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让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被一种强大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力量绑在一起。那种吸引力不是理性可以控制的,不是意志可以抵抗的。它让他们的感情来得太快、太猛烈、太没有道理,也让他们的分开来得太痛苦、太割裂、太无法挽回。
殷灼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些信息素互相缠绕的夜晚,那些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的时刻,那些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那种感情是炽热的、强烈的、让人上瘾的,但同时也是脆弱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因为信息素的变化而崩溃的。
但今天和殷岚的通话,又让他忍不住去思考,也许那种没有信息素的感情,反而更坚固一些。因为它不依赖任何外在的力量——不依赖腺体的分泌,不依赖信息素的匹配,不依赖那种随时可能消失的化学反应。它只依赖两个人自己——依赖他们的选择、依赖他们的坚持、依赖他们愿意为了对方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这种感情也许不够刺激,不够热烈,不够让人心跳加速。但它更长久,更稳定,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殷灼在红灯前停下车,目光落在前方十字路口的行人身上。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走过斑马线,女孩靠在男孩的肩膀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男孩侧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略带迷醉的光。
他看着那对情侣走远,然后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红灯。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这种选择也许更可贵。
但也许也会更困难——因为没有信息素的帮助,他们必须靠自己来维持感情的热度,靠自己来克服生活中的摩擦,靠自己的努力使这段关系延续下去。。
殷灼回到家,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给自己简单做了一顿饭。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海城冬天的傍晚有一种独特的氛围,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红色,但这种颜色并不温暖,反而有一种即将消逝的、带着凉意的凄美。
殷灼是十一月十号晚上到的苏黎世。
飞机在克罗滕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多了。殷灼从廊桥走出来,第一个感觉就是冷。空气里有一种带着雪山气息的清冽味道,吸进肺里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机场里人不多,大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VOIR HOMME的人已经在出口等他了。
来接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金发,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手里举着一块写着“Yin Zhuo”的牌子。她看到殷灼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热情的微笑,走上前来和他握手。
“Mr. Yin?我是VOIR HOMME的项目主管,Lena Müller。”
她的英语带着一点德语口音,但很标准。语速也不快,有一种瑞士人特有的克制和礼貌。
“你好。”殷灼和她握了握手。
“一路顺利吗?”
“还好。”
“车在外面,”Lena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先送你去酒店,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们来接你去影棚。”
“好。”
Lena帮他推着行李车,两人一起走出了机场大厅。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更冷,殷灼下意识地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他们过来,下车帮着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车里很暖和,座椅是深棕色的真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气。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了通往市区的高速路。
殷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景。
苏黎世的夜晚和海城很不一样。
海城的夜晚总是喧嚣的、明亮的、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商场门口巨大的电子屏,把整个城市的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而苏黎世的夜晚是安静的、内敛的、低饱和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高的老房子,墙面上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排列过去,像是一串被精心串起来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