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万物复苏,柳枝生出嫩芽,魏染霜坐在树上,得意洋洋看着秋子,任凭秋子怎样央求,她充耳不闻。
朱墙四四方方,锁住的不止是草原女儿的自由心。
朦朦胧胧间,魏染霜好似看见母亲的脸,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言细语唤她从树上下来。活泼好动的草原女儿,最终也在深宫中死气沉沉。
秋子的身影寻不到,听见唰唰唰整齐划破天空的声音,魏染霜迷茫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秋子万箭穿心,哐当——人倒下,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听见盘旋的鹰嘲笑的叫声。
“秋子!”她猛地睁开眼睛,蓄满的泪找到发泄口,倾斜而下。
她看清了,是云清影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夺走她的希望。
是一场梦,再也回不去的梦。她咬紧牙关,泪水被憋回去。
不肯将半点软弱留给他,倔强地别开头,默默承受心痛到痉挛。
可他却不放过她。
强硬抓握她圆润的肩头,逼迫她与他对视,眼底的不甘毫无保留倾泄。
她眼角止不住抽搐,是滔天的怒火,是不屈的倔强。
沉默在这里生根发芽,云清影忽然手头一紧,渐渐松开手。
她第一时间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浪涛滚滚的眼。
“这般恨我?”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染上愤怒,将人按在怀里“说话。”
她好累,头痛欲裂。
心里有一团火无处发泄,正巧他送来的虎口成了唯一的发泄口。
看他吃痛,看他五官皱到一起。她突然笑出声,夹着一丝悲伤,泪珠随着清脆的笑声滑落。
云清影敛去眼底的烦躁,沉默地看着她,在心里暗暗叹口气,罢了,咬就咬了吧。
她笑够了,想哭。
冷冷看向他说:“王爷,我累了。”
风沙迷了眼,春桃在浮华怀里,这风很冷,她们不约而同看向远远的营帐,公主现在还好吗?
好,她很好。
无处宣泄的情绪勒住她的脖子,让她喘不上气。
扭头望向沉默的男人,她发了狠,再次咬向他的手臂。
他没有躲,一声不吭任由她发泄。她得寸进尺,愤怒地撕咬。
她的怒火,无处安放;她的愤怒,没人正视。
要将他的手臂咬烂,成野狼争强的口中食;要他拿不起刀剑,成一个无用的人。
血腥缠绕在口腔,她得意地笑了,嘲笑自己可笑的人生。
母妃惨死于宫中时,她也是这般大笑。
笑,比哭更痛苦。
罕见地,他没有戏弄,重重将人拉入怀中,死死禁锢。
交叉的手臂,是她的牢笼,逃不出,也没想逃,在他的怀中竟觅得半点安稳,眼皮好重,抬不起来索性闭上。
一切都随风而去,她忘记了自己的眼泪。
“春桃呢?”掀起眼皮,她语气中满满的疲惫。
云清影实话实说:“树下。”
补充一句:“给她们搭了营帐。”
抬眸,看向他的脸,下巴挂上浅浅的胡茬,眼底的乌青很明显,他现在的模样和印象中的他不一样。
片刻的温柔,她送给他,无力地将额头抵住他的胸膛,就让她歇一歇,闭上眼什么都别去想。
一股冷风灌入,惊醒了她。
身处险境却能心安理得歇息,魏染霜,你别忘了这一路上的摸爬滚打。
猛地睁开眼,不动声色抽离出他的怀抱。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云清影皱起眉头望向营帐门口。
是蓝郁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看清云清影眼神的一刻,整个人不由一颤。
连忙低下头,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王爷,属下找到公主的匕首了……那个士兵,已经埋了。”
“拿来。”他把眼神收回来,伸出手。
目光看向一旁已经盖上被子的女人,他轻轻挑眉:“公主可有话要说?”
魏染霜假意没听见,眼皮太沉重,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何时消散,只知道,梦里秋子又来了。
秋子身着她的嫁衣,眼底一片腥红,指着魏染霜的鼻子问:“公主为何不救我!?”
为什么?魏染霜也不知道。
自己是罪人。
看着秋子去死,她甚至连一珠泪都没献上。
不屑嘲讽,对自己的怨恨,薄情寡义行走于人世间的唏嘘。
她这种人,什么都得不到。
有人从身后抱住她,紧紧抱住,将即将要飘走的她拉回人世间,他的声音很轻:“你永远是我的。”
脑海中浮现琥珀色的眼。
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之色还未散去,意识便先一步恢复。
她胸口闷闷的,扭头将他耷拉在她腰上的手臂拿开。
一有动静,身侧的人也醒了。他睡眼朦胧,整个人眉头紧皱,头发乱糟糟的,困意眠眠打个哈欠。
杀人不眨眼的阎罗此时此刻茫然地看向她。
电光火石间,他抓住她就是一吻,不顾血淋淋的唇,要将整个人吃下,给她留下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魏染霜一觉睡醒,本就病怏怏的,手脚发软,拼了命也推不动他。
“好了好了。”他突然抽离,举起双手,似是挑逗:“等我回来再陪你。”
在她嫌弃的目光中,他穿好靴鞋,还不忘对着营外喊:“春桃,进来服侍你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