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月光如同白玉铺满一地。今日月圆花好,可惜此夜注定不平静。
偌大的白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空,宛如一只洞察人心的眼死死盯着世间人。
月光触及如瓷的女人时竟格外温柔,怕把她吓走。
魏染霜的青丝自然垂落,柔顺。口脂轻抿,她给自己上了妆,来欢送她年少的一抹情。
等了许久,饭菜早就凉了。
静静望着窗外,这轮月亮如此美丽,却寻不到人共赏,不免唏嘘。
齐国是非之地,她却能安然赏月,何其可笑。
梁国无她牵挂之人,齐国无她挂念之事,草原早无她立身之地,说起来真是可怜。
魏染霜露出洁白的牙,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
起身去到内殿,取下洁白的琵琶,寻个梁国花样的木凳坐下,一曲熟记于心的乐曲,再次弹起,这次不是因对母亲无尽的思念。
阳春白雪。
心里化不开的愁,如同春风吹过柳芽,一眨眼便长出千万条绿丝绦。
惆怅好比雨后春笋,眨眼功夫便蔓延开来,她想要寻个剪刀来剪断她的泪珠。
“全给我滚!”
外边好生热闹,婢女们被吓得不敢出声,噼里啪啦的声音杂乱。
许是摔东西弄出来的。
魏染霜缓缓扭头望向大门。
砰——大门被猛地弹开,来人光风霁月,步履蹒跚。
男人背着月光,高大身形的轮廓被染上雪白,嘴角似有一抹笑。
银色衣襟随风晃动,腰间的赤色腰带很是扎眼,他眼底的猩红却比腰带更为扎眼。
若是忽略掉他眼底的猩红,魏染霜大抵会把他当做是哪个高官家来的温润公子。
柔和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如同神仙真人莅临人间。
暴虐粗壮的大手摧毁她眼里的温润公子,他的手让她窒息,男人的嘴角咧到耳后根,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殿里没点蜡烛,只有月光洒在脸上,方可清晰瞧见他疲惫的面庞。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魏染霜看见这双眼里的悲凉与愤怒,独独忽视掉这抹委屈。
这次,他不问为什么。
一把将桌上的饭菜都掀翻在地,瓷盘破碎。
破碎的不止是瓷盘,还有他满心的爱意。
魏染霜暂得片刻安宁,她静静地坐在圆凳上,毫无半分惊讶。
不等他开口,她轻抚琴弦,压抑的琴声能穿透人心,如同水将他的怒火扑灭,可惜只是杯水车薪。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毕,他从始至终都没打扰她抚琴。
两人心知肚明。
当琵琶放回架子,魏染霜慢慢来到他身旁,细细打量他眼底的怒火,嘴角扯出一抹笑:“太子行动如此快?”
女人温柔的话宛如一阵风,狂风大作!将他最后的希望全然撕碎,连碎渣也要裹挟走,不给他留半分念想。
摔碎的瓷盘四分五裂,宛如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魏染霜眼底不加掩饰的疯狂,深深刺痛他的眼。
喉间有血腥味蔓延,云清影嗤笑,自己竟这般弱小,被她气到吐血。
他随意擦去嘴角的血丝,大手掐住她的脖颈,他才是最疯狂之人,绝不许有人凌驾于他之上!
男人疯狂地大笑着,整个人胸腔震荡,笑声回荡在整个王府,百般无奈,癫狂至极。
“你竟敢出卖我?”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发怒,满脸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魏染霜堪堪一笑,小手轻轻拂上他发了狠的手,摸过他手背凸起的青筋,来到生在她脖颈上的手指。
一点点为自己掰开活下去的机会。
女人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眸有情绪翻滚,全然被月光照出,展现给他看。
“你能这般对我,我为什么不能出卖你?”她笑眯眯,早早不顾一切,要将他全部击垮。
爱与恨,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心里苦涩,她痛苦万。
既然无人在意,她便要为自己做打算。
许久没体验到不顾一切的感觉,她心里十分畅快,多年挤压的郁闷都全然宣泄,脸上笑意止不住。
他笑着将她按在墙边,终究是无法做到她这般毫不在意。
强硬地吻上她的唇,柔软的唇已经许久没被教训过,今日便是他撕咬之时。
男人无比强硬,将她抵在角落,魏染霜整个人都悬空,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只能被他抱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窝与脖颈,弄得她很痒,也厌烦。
魏染霜尝试推搡他,可他稳如泰山,一双眼像是要把她吃干抹净。
一切话语都梗在喉咙,她不动了,任由他胡乱摸索,她始终一言不发。
轻颤着感受他的暴怒,她身上逐渐浮现青紫,他手劲太大了,拖住她的身子时发了狠。
“我对你不够好吗?”他喃喃自语:“都是假的……”抵在她的腰身,无力又茫然。
输就输了,他红着眼,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声音竟然染上些许颤抖:“你,这般恨我?”
“我恨你。”她脱口而出,早在心里演了无数遍今日之景,她自然是泰然自若,“你是个怪物。”
瞬间刺痛麻木的心,这句话从谁口中说出来都行,唯独不能是她。
他受不起她的敌意,这滔天的恨,让他有些恍惚。
原来真真正正痛到无法呼吸时,心中生出的是无措。
所有的狂妄自大,都随晚风飘散,他双目忽地模糊。
分明痛到如此,却还有闲心庆幸乌云挡住月光,内殿漆黑一片,她瞧不见他眼里的晶莹。
不肯露出半分软弱给她。
咬破她的唇,浅尝血腥,他闭上眼,压低声音只问一句:“你爱过我吗?”
舌尖描绘她唇上的咬痕,一点点将血珠卷入口中。
爱过吗?哪怕一点点,给他一点希望。
脸颊贴上湿润,水珠瞬间化开。
魏染霜不敢想象,眼前的人居然在乞求、哭泣。
可她的伤与痛又该怎么办?
云清影,你瞧不见我的愤怒,我对你的委屈也视而不见。
“从未。”两个字摧毁的不止是云清影,同样伤害到了她自己。
男人的手掌掐住她,他的嘴肆无忌惮地撕咬她。
她痛到仰起脖子,却要假装无事发生,却不知自己脸上挂满两行清泪,压抑住急促的呼吸,忽地,她嘶吼着要将伤与痛宣泄:“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凭什么要我爱你?”
“云清影,我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她分明知道不是如此,却放任情绪搅乱最后的情。
她笑出声,讽刺道:“我什么时候都没爱过你,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