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捋着胡子,沉吟道:“说不好。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活的。风能吹,人能带,连衣服被褥上都可能沾着。你们想想,那些从安阳县那边过来的人,要是身上带着疫气,到了咱们营地里,跟咱们说话、借火、讨水喝,咱们不就沾上了?”
何翠脸色一白:“那咱们怎么办?”
“所以老朽才要挨个看。”孙大夫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草药,递给何翠,“这是老朽配的防瘟疫的方子,煮水给大家伙儿喝,大人孩子都喝。每日一次,连喝三日。喝了不一定能防住,但不喝一定防不住。”
何翠接过药包感谢,连忙带着几个婆子去忙了。
孙大夫摆了摆手,继续看下一个。
何三叔公坐在火堆旁,撸起袖子让孙大夫把脉。
孙大夫把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三叔公,你这脉象有些弱,是不是这几日没吃好?”
何三叔公叹了口气:“吃不好睡不好,能有力气才怪。”
孙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药粉,递给他:“这是补气的,每日冲水喝。年纪大了,底子弱,更要注意。”
何三叔公接过去,问他哪里弄来的这些药。
孙大夫说是自己采的,山里头的药材虽然不多,但常见的还是能找到一些。
看完了老人和孩子,孙大夫又开始看壮年人。
何大壮坐到他面前,撸起袖子,孙大夫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他肩上的伤,伤口愈合得不错,已经开始长新肉了,便点了点头:“伤好了七成了,再过几日就能好利索。这阵子别使大力气,别沾水。”
何大壮应了。
何大山、何有田、何老四、何满仓,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都没有问题。
孙大夫的脸色渐渐松了下来,看完了最后一个,他长出了一口气,走到何村长面前,拱手道:“村长,老朽看过了,村里一百多口人,暂时没有发现发热咳嗽的,脉象也都还算平稳。但不敢说绝对没有,有些人染了病不一定马上发作,潜伏个三五日也是有的。”
何村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孙大夫想了想,道:“老朽建议,每日早晚各看一次,连看七日。七日之后都没有症状,那基本就没问题了。另外,从安阳县那边回来的人——二牛、大壮、老四,还有有田和满仓——他们去过城门口,接触过外人,身上说不定沾了秽气。老朽建议,让他们跟村里人隔开几日,不要接触老人孩子,也不要共用碗筷水囊。每日用烈酒擦手擦脸,衣裳用开水煮过再穿。”
何村长点了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何二牛被安排到了营地最边上的一块地方,跟何大壮、何老四、何大山、何有田、何满仓住在一起,离其他人远远的。
何二牛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着泥土,百无聊赖地说:“咱们这是被隔离了?”
何大壮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养神:“别抱怨了。孙大夫是为了大家好。”
何二牛嘟囔道:“我又没抱怨,我就是觉得闷得慌。”
何满仓从包袱里拿出一把草药,塞给何有田:“这是孙大夫给的,煮水喝。咱们几个都得喝,谁也别偷懒。”
何有田接过草药,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灶,架上陶罐,开始煮水。
孙大夫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灶,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烈酒,递给何有田:“每人倒一点,擦手擦脸。记住了,不是喝,是擦。”
孙大夫特意叮嘱,就怕这几个糙汉直接喝完了。
何有田接过烈酒,倒了一些在布巾上,先擦了擦自己的脸和手,然后递给何满仓。
六个人轮流擦了一遍,烈酒的气味在营地里散开,呛得何二牛直皱鼻子。
“这个味儿,真冲。”何二牛揉了揉鼻子。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冲才好。疫气怕这个。”
营地里忙忙碌碌的,有人在煮药,有人在烧水,有人在整理包袱,有人在砍柴。
孩子们被大人赶到一边,不许乱跑,不许摸脏东西,不许把手放进嘴里。
一个小女孩把手伸进嘴里,被她娘一巴掌拍掉,训了几句,小女孩瘪着嘴要哭,又被她娘瞪了一眼,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何村长拄着棍子走了一圈,确认各处都按孙大夫说的做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走到薛书仪面前,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程娘子,山谷那边怎么样了?”
薛书仪将山谷里的情形说了一遍——水源、平地、山壁、隘口,还有那个赵掌柜的马车。
何村长的脸色变了变:“富商要来开山?那咱们的山谷岂不是……”
薛书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那么快。他说的是‘回头’,什么时候回头,谁也说不准。咱们趁他们还没动,赶紧搬进去,把隘口封好,外面的人进不来。就算他们来开山,也发现不了山谷的入口。”
何村长点了点头,又问:“那个赵掌柜,你听说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