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恋战,从屋顶上翻身而下,落在地上,朝山壁的方向疾奔。
“追!别让她跑了!”络腮胡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开。
火把亮起来,人影晃动,叫喊声此起彼伏。
薛书仪没有回头,她的轻功在夜里的山林中发挥到了极致,脚尖点在岩石上,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远,叫喊声越来越模糊。
但她没有跑远。
她跑到山脚下,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从空间里摸出那瓶火油。
火油是她在末世里自制的,用动物的油脂和松脂熬出来的,粘稠易燃,比普通的油火猛烈得多。
她拧开瓶塞,把火油倒在一块破布上,裹在箭头上。
然后她翻身上了另一侧的山壁,找了一个能俯瞰整个营寨的高处,蹲下来,搭弓,瞄准。
第一箭,射在库房的屋顶上。火焰腾地窜起来,干透了的木板和茅草遇火即燃,火舌舔着夜空,照亮了半座山头。
第二箭,射在正厅的门口。正厅里的人惊叫着往外跑,络腮胡从里面冲出来,身上还带着火星,一脸狰狞。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她朝营寨里最密集的地方射去。
火油在木屋和棚子上炸开,火势迅速蔓延,一间接一间,火光冲天。
哭喊声、叫骂声、咆哮声、马蹄声混成一片,整个山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从着火的棚子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有人牵了马想跑,被倒下的木梁砸中,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有人拿着刀四处乱砍,分不清是敌是友。
络腮胡站在空地中央,扯着嗓子喊“救火”“别乱”“把她找出来”,但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薛书仪蹲在高处,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她数了数,跑出来的人不到一半。那些没跑出来的,要么被烧死在里面,要么被烟熏晕了。
她没有数跑了多少人,也没有数死了多少人。
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片火海,在脑子里把今夜收到空间里的东西过了一遍——银子、金子、珠宝、字画、古玩、药材、绸缎,还有那箱书信和账册。
她站起身来,收起弩箭,把火油瓶塞回空间。身后的火光映着她的背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没有回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山林深处。
回到山谷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从溪面上浮起来,薄薄一层,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谷地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像是还没睡醒。
她没有直接回屋。
昨日出门时跟何翠说的是去深山里找一味稀有的草药——那倒不全是假话,只是那味药不在深山里,而在土匪窝的库房中。
她从收来的药材里取了一株品相不错的山参,用油纸包了,塞进竹篓底部。
参不算太大,但胜在年份足,须根完整,芦头上的疤痕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五六十年。
拿出来说是从深山里挖到的,谁也不会起疑。
又在溪边摘了几把常用的草药铺在上面,把竹篓装得满满当当。
这样一来,既有了交代,那株参日后拿去换银子,也有了来路。
竹篓满了,她才翻过隘口,悄悄摸回自己的小屋。
何翠不在,舟舟还睡在油布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平稳。
她把竹篓放在墙角,把夜行衣换下来,塞进空间,换回平常那件灰扑扑的旧衣裳,洗了脸,洗了手。
然后她在舟舟身边躺下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薛书仪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乱发拨开。
那些证据,她不急着送出去。
宋时予还在安阳县,不急。
等风头过了,等宋时予的巡查告一段落,再找机会送也不迟。
现在送出去,只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她有耐心。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鸡鸣声从南边的坡地上传来,一声接一声。
谷地里渐渐有了动静——何翠起来生火的声音,何村长咳嗽的声音,孙大夫招呼人去采药的声音。
————
土匪窝的火烧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小下去。
天亮的时候,营寨已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木屋塌了,棚子倒了,连那间用山石垒成的正厅也被烧去了半边,石壁上熏得漆黑。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烟熏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呕的焦肉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