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杨跑到床边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的脚步是乱的，呼吸也是乱的。

噼里啪啦的雨声好像砸进他心里，一滴一滴非常沉重。

“别怕。”

他坐到床沿，将林涵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在发抖，像雨中随风飘摇的树叶。

“是我，我在。”

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温暖的怀抱。

林涵顿时哭了出来。

眼泪像泉水一样，咕咚咕咚，不停的从眼眶里冒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不要丢下我，”她破碎的声音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天都黑了，我都没有等到你。”

顾杨的睡衣，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

顾杨的心脏跟着林涵的哭声一抽一抽。他抱着她，手掌轻拍着她的背。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

半晌之后，林涵才慢慢地安静下来。她的眼睛红红地，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杨。她拉着她的手，拉的很紧，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

“不走，”顾杨点点头，“别害怕，我不走，快睡吧。”

他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十分温柔。

“乖，闭上眼睛。”

“你不会等我睡着了，偷偷走了吧？”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小孩子一般的害怕。

她真的害怕像当年一样，在原地等着等着，没有等来他。

林涵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顾杨没有犹豫。他躺下来，侧过身，把她拢进怀里。他把她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脸庞。

“我陪你。现在，闭上眼睛，睡吧。”

林涵缩在他怀中，枕着他胳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安心地入睡。

顾杨抬手轻轻环住林涵的腰，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外面的雨声依然没有停歇，却没有之前那么可怕。

这一方小小的胸膛，在她与窗外的恐惧之间筑起了一道隔离墙。

它温暖又安全。

“你——”

一大早，杨锦云上楼准备叫林涵吃早饭，意外地看到穿着睡衣从客房出来的顾杨。

“妈，小声点，林涵还在睡觉。”顾杨手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眼神朝里指了指。

杨锦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楼下扬了扬。

顾杨跟着她下楼来到餐厅。

“昨晚......你和林涵在一个房间？”杨锦云声音不大，不是质问，像是在确认。

“嗯，昨晚下雨，林涵想起以前的事，她害怕的不敢睡，我陪着她。”

杨锦云点点头，脸上没有不悦，她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但你们还是学生，有些分寸......你要注意一点。”

“咳.....”她朝楼上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林涵还小，你要注意她的身体，你自己克制一下。”

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但有些事还是得叮嘱一下。

正在喝水的顾杨听到后面一句，呛了一下。他放下水杯，看着杨锦云认真地说“妈，我明白，你放心吧。”

他没有解释。

杨锦云知道儿子的品行，便也没再多说。

“林涵心思重，从小又被吓到。”杨锦云继续说，“这次我见了她，她确实没有小时候那么活泼了，你对她好点，你要是让她受委屈，别说你林叔叔和江阿姨，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会的。”顾杨坚定地说。

“这张卡，你给她。杨锦云递给顾杨一张信用卡。“我今天值班，先走了。”

“妈，你这也太大方了，”顾杨看着门口的杨锦云调侃地说，“那我替她谢谢你。”

“不用谢。”杨锦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涵花的钱，从你的生活费里面扣。”

“......”

迷迷糊糊中，林涵听到顾杨的声音，她睁开眼，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沉，像宿醉的感觉。

“你不是想去寺庙吗？”顾杨说，“快起床，吃完早饭我们就去。”

“几点了？”林涵问。她声音沙哑，说话间喉咙刺痛。

听到声音不对劲，顾杨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他紧张地说，“你躺下，我去拿医药箱。”

杨锦云是医生，家里常备各种药。顾杨从小耳融目染，面对这种情况，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但他还是有一点慌乱。

空荡荡的家只有他和林涵。

“38.2℃。”他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皱了皱眉，“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林涵拒绝道。

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她讨厌医院。

在她的记忆里，医院是离别的地方。在医院，她失去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顾杨，也失去了善解人意的母亲。

以前，江萍是一个温柔的人。可自从那天之后，江萍变得无时无刻不在控制她，这让林涵有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