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万家灯火。
行道树的影子被投在地上,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晚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香气。
田纪站在斑马线前,身边行人匆匆。
一辆装有黄色保温箱的电瓶车停在她身侧,外卖小哥举起手机查看后台订单。
红灯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
田纪猛地偏头,目光越过肩膀,扫向身后的人潮。
有人盯着她。
正在打盹的渡鸦重心不稳,牠扇扇翅膀,叼着田纪的马尾荡了半圈。
绿灯亮了。
“咋子了嘛?一惊一乍嘞,差点把我甩脱咯!”
安全岛正对的角落有一个报刊亭,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再远一些,是人头攒动的交通阅读角。
渡鸦顺着她的动作扭过头,低声问:“啷个了?”
“没事儿。”田纪收回目光,抬步踏过斑马线。
市卫生中心的门诊大楼已经熄了灯。
田纪沿着路标从侧面的鹅卵石道绕过去,一路走到住院部的三楼。路过护士台前,值班护士下意识看她一眼,复又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住院病历。
小杨的病房在护士台左手边的走廊中段。
门没关。
田纪曲指叩响门板,“小杨。”
沉浸式看剧的小杨循声转头,苍白的脸上扬起浅浅笑容,“田专员,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吗?”
“听蒋队说你病了,顺路过来看看你。”
病床前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刑侦悬疑剧,画面正好切换到审讯的剧情,灯光稍显昏暗。
“我没什么事。”小杨拍拍腿边的空位,示意田纪过来坐,“医生说今晚再观察一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出院。”
田纪坐下,沉默几息,又起身帮小杨兑了杯温水,“我今天翻了你整理的那些资料,看到你夹在档案里的那两则剪报了。”
小杨接纸杯的那只手顿住。
“那两则新闻刚爆出来的时候,我有特别关注过。”纸杯握进手里,手心渐暖,“当时看到视频的内容,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两则新闻,所以特地去找了找当年的报纸……没想到,还真让我找着了。”
小杨眼皮半垂,盯着水面,“但时间对不上。”
田纪“嗯”一声,“除了这两则剪报,你还有查到别的线索吗?”
电视机忽然没了声音。
田纪回眸看一眼。
剧里的嫌疑人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负责审讯的警员狠狠拍了桌子,出口的台词铿锵有力,“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田纪转回视线,见小杨唇线紧抿。
“我有个同学……”小杨思忖着开了口,“被分配到庆省就职,我托她帮忙打听过第一则新闻的后续。”
立在病床前的田纪身体前倾,她问:“你同学说了什么?”
“她跟我说,那个小姑娘被解救之后,状态一直不好……到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小杨腮帮鼓起,咬肌绷紧,“她的听力受损很严重,是外力造成的耳聋。而且……”
小杨鼻翼翕动,深吸一口气又倏地屏住,“她不会说话了,听说是心理创伤造成的,她不愿意发声。不管心理医生用什么方法,她都不肯开口。”
小杨将眼皮抬起,目光落在电视画面里。
她先是小小抿两口水,再猛地仰头一饮而尽,“一个又聋又哑的人,跟这十三起猝死案能有什么联系?”
田纪将贴墙靠着的塑料椅拉近,坐下。
她的视线落在小杨抿直的唇线上,再瞥一眼被她攥得稍稍变形的纸杯。
田纪的目光围着病房绕了大半圈,最后定格在窗台那盆绿萝发黄的叶片上,“你怎么确定,新闻里的那位姑娘,和视频里的没有关系?你有证据?”
小杨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刑侦最讲证据。
但,她没有。
“我没说她们之间一定要有联系。”田纪歪头,斜睨头顶的白炽灯,“既然你选择把剪报放进资料里,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共通点……我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田纪挑眉,发出轻轻一声笑。须臾,她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折叠的A4纸,塞进小杨虎口。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飘远。
电视机突然切换画面,是一则颜色亮丽的汽水广告。
田纪站起来,提起椅子放回原位。
“好好休息。”
临近房门口,小杨的声音从田纪身后传来,“田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