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纪回头。

“路上注意安全。”

田纪扬笑点头。

门板被食指勾住，沿着半弧往外滑，最后停在门框前，留下半掌宽的缝隙。

住院部一楼大门外的草坪上，渡鸦悬停在半空，鸟喙开开合合，正和蚊子斗智斗勇。

“我就上去这一会儿功夫，你倒好，还整上快板儿了？”

小鸟很忙。

小鸟没工夫和她贫。

“别搁那儿演‘二人转’了，回去吃饭！饿了。”田纪走下台阶，停在渡鸦身前。

“你等我哈！我马上就能把它叨死！”小鸟抱怨，“这儿的蚊子硬是凶得很，一哈哈儿就叮我三个疙瘩！”

“那你快点儿，我怕你那疙瘩一会儿就没了。”

夜风比来时更凉一些。

市卫生中心大门外的计程车等候台已经排起长队，田纪不耐烦等，决定沿着人行道走远一些。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一棵树下延伸到另一棵树下。渡鸦蹲在她肩头，抬起左边鸟爪挠挠右腿肉上的蚊子包。

“你啷个不说话？”

“寻思事儿呢。”

“你在想啥子？”渡鸦问她。

田纪没答。

她沿着来时路，顺着人潮踏过斑马线，在最近的公交车站里站定。

叫车软件里排了46个人。

“先回去。”田纪摁灭屏幕，“回去再唠。”

大鸟小鸟回得正是时候，客房服务员推着餐车恰从套房里出来。

晚饭是洋餐，牛扒配红酒。

客厅里的投影仪放着一部九十年代的洋国电影，画面是黑白的。

十恶业撑着沙发扶手，捏着酒杯轻轻地晃；辛辙坐在牠左侧，手里摊着酒店的菜单，一页一页地翻。

“回来了？”听见门响，辛辙抬头看过来，“怎么样了？”

田纪没接话，换下拖鞋走进客厅，一个屁墩挤进二妖正中间。沙发回弹，渡鸦“咻”一下弹射至天花板那盏三维金箔吊灯。

吊灯轻轻颤两下。

田纪任由自己陷进沙发里，“小杨翻出来两则新闻，一则是五年前庆省那旮沓的，另一则是两年前的边境小镇那儿的……新闻里头的照片背景跟视频里头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恶业终于放弃凹造型，牠将目光从电影上移开，“啊所以你是找到视频里的那个女孩子咯？”

“没。”田纪答：“不过小杨有同学搁庆省上班呢，帮她打听了头一则新闻后来的事儿。那姑娘被救出来之后，耳朵就聋了，话也说不出来，到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住着呢。”

辛辙眉心微蹙，祂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田纪撇头看祂，“我琢磨让吴率替我去瞅她一眼，他正好儿就在庆省。回头看能不能凑近点儿瞧瞧，好让我整明白她到底是不是视频里那姑娘。”

辛辙的眉心皱得更紧，目光与十恶业的短暂交汇一下。

“田纪。”辛辙说，“吴队是都城的执法员，你让他跨市去接触一个和他工作没有任何关联的姑娘，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况且，你打算用什么理由说服他帮你？”

“有啥说啥。”田纪阖眼，声音闷闷，“我合计着，她跟那十三起猝死的案子，八成脱不了干系。”

“小凤凰，你不要搞笑了啦！”十恶业将红酒杯放上茶几，发出一声脆响，“吴率是刑警！你就这样跟他讲说‘我怀疑一个聋哑的精神病人，可能跟十三起猝死案件有关联’，你觉得他会信吗？”

“爱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儿。”田纪的语气不自觉加重，“我就要他过去帮我瞅一眼，看看她现在啥样，再问几嘴就行——”

“啊你想问什么？”十恶业托着下颌，手肘撑上沙发椅背，“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人家怎么办？更何况，你怎么能肯定吴率就一定会帮你？”

“田纪，你想亲自去，是不是？”辛辙反应极快，“你是不是想用你的感知天赋去确认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妖族的天赋能力不仅能用在妖身上，也能用在人身上。

田纪没否认。

“田纪。”辛辙身子侧倾靠近田纪，胸前的衣料险险蹭上她的手臂，“我跟你说过的，我们有我们该履行的责任。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有些红线也不是我们可以越过的。”

“哪条线？多宽多长？啥色儿的红？”田纪的倔脾气一下子顶上来，“要不你给我画出来？”

辛辙抿唇。

半晌，祂开口，声线依旧平稳，“你知道的，我们不被允许干预人族的生死。”

说罢，辛辙下意识抬眼去瞧十恶业的表情。

后者闻声未动。

田纪哼笑一声。

猛地，她睁眼，一把扣住辛辙的后颈扯向自己。她逼近，鼻尖抵着祂的。

“所以说，当初你才狠得下心，眼瞅着老村长他们没命。辛辙，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整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