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兴的刑侦分队队长资历最久,入行至今已有三十来年。
老队长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暗示四妖年纪轻,急于立功。
双方各执己见,一时间僵持不下。
会议最终不了了之。
然而,事情在两日后出现转机——
小杨的同学传来消息,庆省那个山村在当年的案件发生之后,同村的年轻人进城务工期间陆续死了好几个,死亡特征与源市猝死案高度一致。
四妖与蒋队一行讨论后,认为庆省很可能是整起案件的源头。
既然案子有了新的进展,那么庆省这一趟势在必行。
-
那座山村位于都城的西面,隶属隔壁市。
时隔多日,四妖再次踏上庆省的土地。
此行同往的除了四妖之外,还有蒋队、老卫,以及粤兴区的老队长和他徒弟——一位刚从部队转业的年轻人,据说身手很好。
蒋队本不想让田纪一道去。
这个村子有前科,他怕这丫头被盯上。
但孩子拍着胸脯跟他打包票,非说一般人在她手底下讨不了好。
蒋队不想浇灭小孩儿的劲头,只能点头同意。可一路上他没少叮嘱那位据说身手很好的年轻人,让他多看顾田纪一些。
车子在山路上颠了快三个钟,终于能看见一点村子的轮廓。
这座山村名叫“盼儿村”,村口有一棵上了年纪的老香樟。
树底下蹲着几个男人,裤腿卷到膝盖,露出黑瘦的小腿。他们嘴里都叼着卷烟,火头一明一灭。
田纪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朝她抬抬下巴,用当地方言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
当然,田纪也听不懂。
但仅听他身旁几人的邪笑声,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蒋队最后下车,他将车门关上,低声说一句:“别搭理,往前走。”
前两天这里刚下过雨,村道上的泥巴和着牲口的粪便,被冲得到处都是。路两边的土坯房低矮,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稻草。
偶有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攥着蒲扇轻轻地摇。他们的目光粘在田纪一行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
令妖不适。
十恶业和辛辙不动声色地贴近田纪身侧,替她挡住大部分视线。
空气里有一股牲畜圈舍的膻气,浓重,且挥之不去。
村里的“招待所”设在村道中央的一座平房里,只有两间空屋子,墙壁上的黄泥发黑,角落遍布蛛网。
天花板上的灯泡大概许久不曾用过,灯绳拉了几回才亮。
“条件简陋,条件简陋啊。”村长满脸堆笑,手掌在身前反复揉搓,“咱这穷乡僻壤,领导们别嫌弃。”
蒋队说了几句客套话。
村长连连点头,转身朝灶房吼一嗓子,“老四家的,烧水!给贵客泡茶!”
话毕,他回过头,目光先在田纪身上停了一瞬,复又堆起笑,双眼眯眯,看着不像好人。
“晚上我让村里杀只鸡,给你们炖汤。”村长搓搓手指,“几位领导,村里穷,这鸡是各家凑的,您看这费用……”
老队长的徒弟掏出钱包,“多少钱?”
村长伸出三根手指。
年轻人递出三百。
村长接钱的动作很快,眨眼就把钞票塞进裤兜里,“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让领导们破费了!”
晚饭是在招待所外的空地上吃的。
每户村民们各从家里取一张木板,拼成几张大桌。
奇怪的是,在场仅有田纪一位女性。
一盆炖鸡端上来,汤面上浮着几片发黄的青菜叶子,看着清汤寡水;米饭是糙米,掺着砂砾,硌得牙疼。
田纪只扒一口就放下筷子。
坐在桌对面的老队长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们这些孩子就是被惯坏了,要我小时候,还不定能吃上这样一碗米饭!”
这老头儿一边儿数落,一边儿掰下两只鸡腿,全放进田纪碗里,“赶紧吃!磨磨唧唧的……”
隔壁桌坐着几个村里的男人,眼睛越过碗筷,时不时往田纪这边瞟。有人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引来满桌哄笑。
徒弟刚想站起来,被眼疾手快的老队长握住手腕,“忍着,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惹事的。”
辛辙捏着筷子的手指绷紧,随即又慢慢松开。
饭吃一半,村长带着一个提着塑料白桶的年轻男人凑过来,让他给每位领导倒一杯不知从哪儿拿来的散装白酒,“领导们尝尝,这是咱村里自己酿的,不值几个钱——”
话音未落,田纪手掌一翻,捏住年轻男人的腕骨,朝反方向猛地一掰。
“啊——”男人发出惨叫。
塑料酒桶掉落在地,溅起一片透明水花。
“手不想要了?”田纪捏着男人的骨头让他原地转了半圈,又拉长他的手臂绕上他自己的脖颈。她抬脚轻点男人的腘窝,膝头抵住他的肩胛骨,硬是压着男人跪在地上,“想死吱声,姐成全你。”
村民们拍桌而起,一个个撸起袖子,嘴里骂骂咧咧,偏偏没一个敢冲上来。
田纪稍稍又使了些劲儿,男人的惨叫一声大过一声,直到喉咙沙哑。
“咋的?你们也想给姐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