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关系

五天后，第六届非遗博览会在齐州市完美落下帷幕。

展厅里的人流渐渐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收尾的忙碌身影，射灯依旧明亮，却少了白日的喧闹，照在展柜里的鲁锦布料上，泛着温润的哑光。

东艺的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叽叽喳喳地走出创意中心的大门。

陈老师在前面喊：“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上我请客！”

同学们顿时欢呼起来。

赵继跟在大部队后面，她不太习惯这种集体活动，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秋风带着凉意吹的街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赵继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晚霞，脑袋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几天的画面。

陆锦之这几天很忙，每次远远地瞥见她的背影，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一眨眼的功夫就又不见了。

不过这反而让赵继轻松了不少。

她还没想清楚如何面对这个女人。

这段关系的开始本就不清不楚，是陆锦之硬要闯入她的生活的。

后来也是她主动消失的，而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一方。

赵继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待这段关系的，但至少她觉得，自己和陆锦之应该算不上是朋友。

因为她根本不了解这个女人，她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的家庭，也不知道她的年龄……这些陆锦之从来没提起过。

赵继只知道她叫陆锦之，只知道她喜欢听织机的声音

那就当陌生人吧，何必再去纠结呢？

这样也显得自己体面一些不是吗。

赵继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开。

七点半，陈老师带着东艺的一众成员坐在了一家叫作“聚丰德”的酒店大堂里。

菜上来后，老师和学生一齐举杯，碰得叮当响。

同一时间，一辆商务车停在了餐馆门口。

陆锦之跟着前面几人下车，走进“聚丰德”的大门。

现在正是饭点，大堂里吵吵嚷嚷的，她没停步，也没回头看，继续往包间走去。

包间的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就被隔绝了大半。

“明湖厅”不大，一张十人圆桌占了七成空间，墙上挂着一幅大明湖的风景照，屋里开了空调，很暖和，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走到科长王立波的右手边，拉开椅子，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副科长周敏坐在了王立波的左手边，老张坐在周敏的另一边，三级专员小于挨着陆锦之，再往外就是今年刚刚参加工作的小林，靠近门口的位置。

王立波坐在椅子上环顾一圈，说：

“都坐吧，今天没外人，随意点。”

陆锦之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王立波的“随意”是什么意思，该喝的酒还是要喝，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只是不用像接待上级那样端着。

服务员递上菜单，王立波接过来，翻了翻，递给陆锦之：

“小陆，你先看看，这次展会你跟了全程，辛苦了，今天点个爱吃的。”

陆锦之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随手翻了两页，又把菜单递回去，

“科长您定吧，我什么都行，您点的肯定比我点得好。”

王立波笑着接回去：“你啊，就会说好听的。”

周敏在旁边插话：“小陆这是懂事，不是会说好听的。”

老张哈哈一笑：“周科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小陆来处里有两年多了，做事儿那是真叫人放心。”

陆锦之抿着唇笑了笑，没接话。

职场嘛，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老张又招呼来服务员：“来一打啤酒！科长请客，得喝点。”

王立波在一旁笑着说：“行，那就喝点啤的吧，白的就算了，明天还有工作。”

老张笑嘻嘻地回：“好嘞，都听领导的。”

“糖醋鲤鱼、爆炒腰花、滑炒里脊丝、老醋花生、拌藕片……够不够？要不再来个汤？”王立波一边点菜一边问：“小陆，你想喝什么汤？”

“疙瘩汤吧，暖和。”

“行，疙瘩汤。”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菜陆续上来。

小林站起来给大家倒茶，老张给每个人倒了酒。

王立波端起酒杯：“来，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第六届非遗博览会，咱们东泰省办的，领导满意，媒体关注，观众也很买账。尤其是咱们非遗科的同志们，很给力啊！从筹备到撤展，没日没夜的，这杯我敬大家。”

众人起身碰杯。

陆锦之抿了一口，气泡混合着苦涩的酒精一起进入胃里，让人不太舒服。

她不喜欢喝啤酒。

王立波放下酒杯，看向老张：“老张，你那块‘感悟非遗情缘展’，听说高部长多看了两眼？”

老张摆摆手：“哎，那是咱们东泰省的展陈做得好，跟我没啥关系。要我说，这次最出彩的还是黄河流域展，鲁锦那块，领导围了十几分钟吧？”

王立波点头，看向陆锦之：“说到鲁锦，小陆，你负责的那块确实不错，王桂芳那个方言问题，是你专门请的学生吗？”

陆锦之一愣，有些不自然地眨眨眼睛，“对，是东艺的学生，正好也是鄄祥县人，就帮着翻了翻。”

“挺好，挺好。”王立波点头，“像这样的学生啊，以后可以多联系，咱们做非遗工作的，还是得靠人。”

“好。”陆锦之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