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前,东泰省文旅行政署的人事科和派驻纪检组同时收到了一封举报信,标题是:
“关于东泰省文旅行政署非遗科一级专员陆锦之同志在干部任前考察期间有关问题的举报”
信中是这样写的:
举报事项一:与在校学生存在不当交往
据反映,陆锦之同志与东泰艺术学院2018级文化产业管理一班学生赵继的关系可追溯至2018年。当年,陆锦之同志赴鄄祥县调研期间与当时尚为高中生的赵继相识(见附件1)。此后两人长期保持联系。
2020年10月,在全国第六届非遗博览会期间,关于东泰艺术学院的志愿者名单中并没有出现赵继的姓名(见附件2),而陆锦之同志在陪同领导视察时,赵继却“恰好”以志愿者身份出现在现场,并在领导听不懂传承人王桂芳老师(与赵继同为宁泽市鄄祥县人)的方言时主动充当翻译。这一“巧合”需引起注意,赵继作为非设计学院学生,且身为普通志愿者,为何恰好在领导视察的关键环节出现在核心区域?
2021年5月,陆锦之同志全权负责东泰艺术学院“织造未来——鲁锦传统技艺进校园”的主题活动。在该活动中,赵继被安排担任讲解员这一关键工作(见附件3)。据调查,“非遗进校园”活动的讲解员通常由专业讲解员或至少是研究生担任,赵继当时仅为在校本科生,且专业和鲁锦并没有任何关系,其获得该岗位的“优势”引人质疑。
另外,在此期间,有多次记录显示陆锦之同志在下班后驱车前往东艺与赵继会面,双方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的接触已远超正常工作范畴。
2022年1月,有群众在省文旅行政署附近的公园拍摄到陆锦之同志与赵继私下会面并发生争执的照片(见附件6)。该会面发生在非工作时间、非公共场所(公园为半私密空间),进一步印证两人关系超出正常公务交往范围。
举报事项二:利用职务之便给予特定单位特殊照顾
2021年9月10日,“非遗进校园”评审活动的形式审核阶段,有目击者证实陆锦之同志将东泰艺术学院鲁锦研究所的申报材料单独放置于个人办公桌上,与其他申报单位的材料分开存放(见附件4)。这一“特殊处理”行为,疑似为后续环节进行“特别关照”做准备。
2021年10月,评审结果公布当日,赵继在陆锦之同志发布评审结果的朋友圈下评论“恭喜鲁锦研究所入选”,陆锦之随即点赞(见附件5)。这一行为极有可能表明,在评审结果正式对外公布前,赵继就已提前知晓东艺鲁锦研究所入选,存在信息泄露的嫌疑。作为评审工作的具体经办人,陆锦之同志涉嫌将内部信息透露给与已有私交的人员。
综合以上情况,陆锦之同志的行为已严重违反相关法律中关于应当清正廉洁、公道正派的规定,以及纪律处分条例中关于廉洁纪律的相关要求。在干部任前考察这一关键时期,上述问题亟待组织予以查实。
恳请组织部门对以上问题进行核查。如举报内容不实,本人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附件:
1. 2018年鄄祥调研工作记录
2. 2020年非遗博览会活动方案及志愿者名单
3. 2021年5月东艺“非遗进校园”活动方案及人员安排
4. 2021年9月陆锦之同志办公桌照片
5. 2021年10月朋友圈截图
6. 2022年1月公园会面照片
举报内容很详细,举报人却是匿名。
三天后,组织部门决定启动调查,成立调查组。
收到通知的当天晚上,陆锦之被董娟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陆海坐在客厅沙发上,董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茶几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个盛满烟灰的烟灰缸,旁边还摆着一杯凉掉的茶。
屋子里还有淡淡的烟味没有散去。
陆海从来不抽烟。
很显然,刚才有人来过了。
“爸,妈。”
陆锦之换了鞋,走进客厅。
董娟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回事。
“陆锦之,你到底做什么了?”
陆锦之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
“我什么都没做。”
“那举报信是怎么回事?”
陆海低沉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很明显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为什么还会有照片?”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和那个学生只是朋友,我也没有利用任何职位上的便利帮她什么,一切都是她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朋友?”董娟的声音拔高了,“陆锦之,你自己听听可不可笑?你已经三十多了,不是二十几岁,和一个小你十二岁的大学生做朋友?你自己信吗?”
“为什么不信?”
董娟听她这样说,直接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冷笑一声。
“呵!陆锦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平时让你去相亲的时候总是忙得不行,现在去找那女孩子倒是有时间了哈?”
“妈。”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们就别担心了。”
“不担心?”董娟的声音气到发抖,“你怎么处理?你知不知道,你的考察被暂停了,你知不知道——”
“妈。”陆锦之打断了她。“我知道,我都知道,但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你要怎么处理?你能怎么处理?”
董娟的这一连串带着讽刺意味的质问让陆锦之根本说不出话来。
“陆锦之我告诉你,你要是有这能耐,早在三年前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就自己处理了,何必再让你——”
“董娟。”陆海在一旁打断了她的话,“说这些干嘛,她想自己处理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说完,陆海从沙发上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便再也没有看陆锦之一眼,径直出了门。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锦之去了人事科的小会议室。
人事科科长老周打开门,朝她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陆锦之走进去,纪检组的老吴和小王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老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要参与的意思,此次问话他只负责全程陪同。
“坐。”老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锦之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吴先介绍了一下身份,然后说:
“陆锦之同志,今天请你来呢,是按照程序,就一封关于你的举报信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先把举报信的内容看一下。”
他把一份材料推了过来。
陆锦之低头快速瞥了一眼,随即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