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将地图重新卷好,收入怀中,贴着胸口,能感受到纸卷上残留的、画皮带回来的寒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外面已经不是纯粹的黑了,那抹鱼肚白正在缓慢地扩大,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水,晕染开来。
“墨九呢?”他头也不回地问。
话音刚落,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墨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他走路无声,但粥碗里散发出的米香却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血腥与寒气。
“先生,粥刚熬好。”他将碗递过去,“后院的柴火都清干净了,鸡笼子也拆了,井口已经封死。”
魏渊接过粥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掌心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暖意,仿佛要将这份温度汲取到自己冰冷的身体里。
“去把阿丑叫来。”他吩咐道,“让他把后院那辆旧牛车收拾出来,车厢底下铺厚些,要铺得能藏下一个人,还看不出痕迹。”
墨九端着空托盘的手猛地一紧,他愣了一下:“先生,现在就走?”
魏渊点了点头,目光穿透黎明前的薄雾,望向庄子外那条唯一通往官道的小路。
“天亮就走。”他收回视线,看着墨九,“你去找画皮,让他把那张地图凭记忆再抄一份,立刻送到柳明轩的铺子里去。告诉他,若今夜之后有人问起,就说昨夜风大,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是。”墨九没有再问他躬身退下,顺手将门带上。
书房里重又只剩下魏渊一人。
他将那碗粥放在桌上,走到书桌最里面的角落,拉开一个暗藏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入手极沉。
他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匣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卷用丝线捆好的黄绢——那是先帝驾崩前留下的四份密诏副本,是他敢于设下这个惊天大局的最大倚仗。
他取出一卷,将其余三卷连同木匣一起推到桌角,用那方沉重的端砚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朝萧执住的客房方向望去。
天色尚晦,但那间客房的窗纸后,却透着一点微弱而固执的烛光,一夜未熄。
魏渊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回到桌前,将那卷取出的黄绢仔细地揣入怀中,紧挨着那张湿冷的地图。
然后,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不那么烫的粥,仰头几口喝尽,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放下空碗,用手背抹了抹嘴。
随即,他将碗底朝下,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铛!”
粗陶的碗沿与硬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这万籁俱寂的黎明前,像是骤然敲响的景阳钟,远远地传了出去。
信号已发。
这盘棋,他要亲自收官了。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村庄里,第一声鸡叫突兀地响了起来,嘹亮而尖锐,划破了最后的沉寂。
紧接着,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的鸡鸣,争先恐后地撕开了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