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儿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里面并非文书,而是一卷画轴与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竟是一幅手绘的海路图摹本,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个沿海的岛屿,看起来确实像是秘密据点。
“大人请看,这便是那奸贼秘藏的海路图,奴家……奴家拼死才临摹出来的。”
她说着,捧着画轴,莲步轻移,向书案靠近。
就在她俯身将画轴递上书案的瞬间,一股极其淡雅、却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异香,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那香味初闻如雨后青草,再闻却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勾得人心头发痒。
与此同时,她外罩的薄衫因俯身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层几乎透明的粉色纱衣,以及那若隐可现的雪白肌肤。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刻意的诱惑。
然而,坐在书案后的“魏渊”,目光却只是冷冷地扫过那份海路图,随即抬眼,看向水仙儿的眼睛,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清晰:“水仙儿姑娘,这图,是你亲手临摹的?”
水仙儿一愣,她预想过对方或惊或喜或鄙夷的种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他竟像个最挑剔的工匠,只关心这图的真伪。
她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是奴家……”
“那图上这处‘鬼见愁’,你可知由何人把守?船只停靠,用何种旗语联络?”“魏渊”的追问接踵而至。
水仙儿的脸色瞬间僵住,这些细节,指使她来的人根本没提过。
她支吾了半天,言语间漏洞百出,只能用“奴家只是一介女流,知之不详”来搪塞。
“魏渊”看着她慌乱的神情,忽然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再次开口时,话锋却陡然一转,冰冷如刀:“白敬亭让你来,除了用你身上的这‘夜合欢’香和你的身子来构陷本官,是否还吩咐了,若事不成,便自行了断,以免留下活口?”
“轰”的一声,水仙儿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他怎么会知道?!
“魏渊”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冷声道:“你可知,前两日在厨房汤里下毒的杂役王二,已被我们盯上了?你此刻前来,无论成败,在白敬亭和他背后的人眼里,都已是一枚弃子。你以为这香只是为了迷乱我的心智?你闻得久了,自己也会神智昏沉,任人摆布。到那时,‘罪臣之妾秽乱行辕、致钦差病情加重’的罪名扣下来,你猜,你的主子是会救你,还是会让你死得更惨一些?”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水仙儿最恐惧的深处。
她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锦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香囊滚了出来。
她确实接到了指令,若不能成功,便服下藏在指甲缝里的毒药,以保全家小。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将一切都看得如此透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香中蹊跷,都一语道破!
“魏渊”将那卷海路图缓缓收起,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图,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就说魏渊已中了你的香,神志不清,只是侍卫看守严密,你未能近身。至于你今后……”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若想活命,就安分待在白府旧宅,日后朝廷清算,或许还能念你一份检举之功。若再行差踏错,王二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水仙儿失魂落魄地捡起斗篷,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阿丑派出的影卫,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魏渊从隔壁的密室走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的香囊和那卷海路图,
画皮摘下面具,低声道:“主上,此女心理防线已溃,后续可为我所用。”
“她已经没用了。”魏渊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卷图,“这图有七分真,三分假,看来对方是想用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换取一个能置我于死地的机会。这美人计不成,他们应该也快要耗尽耐心,准备亮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他将图纸在烛火上烤了烤,看着上面浮现出几条淡淡的墨迹,那是用特殊药水写下的暗语。
魏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兴奋,正随着对手一步步的逼近,而重新被点燃。
这比在朝堂上与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要刺激得多。
接下来的两日,行辕内风平浪静,仿佛水仙儿的夜访从未发生过。
只有“魏副使”的房中,药味比往日更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