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跟着戚冉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还在心里不停的说服自己。

站台上零散的站了几个人，戚冉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看手机。

穆砚站在人群后面，假装在研究站牌。

站牌上的路线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什么都没看进去，使劲儿用眼角瞥戚冉的方向。

有两辆公交车停靠，戚冉从手机上抬头看了一眼车牌显示器，见不是自己要等的车，没动，又低头玩手机。

站台上有人上车，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穆砚怕被戚冉发现，就躲在站牌后面，探出一点脑袋看她。

没几分钟，73路公交车来了。

戚冉抬头，把手机收好，从前门踏上去，右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刷卡机上“滴”了一声，然后往车厢后面走。

穆砚看上这辆车的人挺多，且大部分都是学生，她急忙跟在几个人身后，一脚踏上台阶。

正准备往里走，就看见司机师傅盯着她的不善目光。

“？”穆砚还没反应过来。

“刷卡还是投币？”司机皱着眉看她。

穆砚愣了一下，才发现这个问题。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付钱，穆砚没坐过公交车，从小到大，张叔的车永远在门口等着，偶尔自己出门也是打车。

“同学，上不上啊？”司机又问。

穆砚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对着刷卡机扫了一下，没反应。她换个支付软件又扫了一下，弹出来一个显示错误的提示。

“没坐过公交？”司机指了指车窗上贴的二维码，“扫码用那个，你先下应用。”

穆砚打开微信扫了那个码，跳出来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页面。

她正在研究该点哪里，就听见后面的人已经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

司机看了看她身后等着上车的乘客，说：“你用现金也行，两块。”

两块钱。

穆砚觉得自己可能根本没有这个单位的现金。

她低头翻书包侧兜，掏出一张五十的，又翻了翻，掏出一张一百的。

她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全是红票子和绿票子，都是大面额的，其中最小面额就是那张五十的。

穆砚顿了顿，把五十的钞票塞进了投币箱。

车厢前面的区域瞬间安静了。

司机师傅的表情震惊，眼睛都瞪大，目光在穆砚和投币箱之间来回弹了两下，大概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诶……你……”司机张大嘴，指着投币箱。

“嘘！”穆砚把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她怕这边动静太大，会被戚冉注意到。

她侧身挤过司机旁边的栏杆，急匆匆地往车厢后面走，留下一脸震惊的司机和旁边几个看呆了的路人。

车厢里人不少，穆砚侧着身子，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过去，书包带子被挤得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扶。

挤到车厢中部的位置，穆砚一抬头，终于看见了戚冉。

戚冉站在后门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睛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在她脸侧轻轻飘着。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把侧脸轮廓勾得很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

戚冉眯了眯眼，像觉得阳光太刺眼，又低下头看手机。

穆砚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插在口袋，静静地望着戚冉。

车厢晃晃悠悠的，人也跟着晃，穆砚从来没坐过这么不稳的车。

但她没怎么感觉不舒服，目光一直停在戚冉身上，因为投币尴尬而加快的心跳平复了一点。

从侧面看过去，穆砚发现戚冉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刚发芽的柳枝，鼻梁的弧度很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在腮边形成一个小梨涡，不仔细观察的话是看不到的。

穆砚耳机里也正好在放歌，是那部她最喜欢的动漫主题曲。

主唱就是主角的配音演员，声线和戚冉很像，温柔但有力量，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撒娇问问题，又像在和你说笑。

穆砚之前听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动漫里的画面，蓝天、白云、山脉、奔跑的主角。

但此刻，她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戚冉的脸。

穆砚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赶紧把目光移开，转向窗外。

她轻咳了一声，眨了眨眼，又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拐出学校所在的区了。

高楼大厦被一排排老旧的居民楼所替代，外面的晾衣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美术课本上千禧年的楼宇，穆砚从来没在现实里见过。

她感觉耳朵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交车里人太多了，可能没开空调，所以有点闷。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一站一停。

穆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戚冉的位置。

戚冉站在那，就好像和别人形成了一层屏障。

明明她周围也有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但是穆砚就是觉得，戚冉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像落入凡间的仙子，美的出众。

又到了一站，车停了。

穆砚习惯性地往戚冉的方向瞥了一眼，戚冉原先站着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看向车门。

戚冉正从后门下车，马尾在身后晃动，穆砚捕捉到她的发尾，戚冉迈下去了。

穆砚急忙往后门挤，一通“不好意思”“借过”“我要下车”，侧身挤过人群，等她跳下车的时候，戚冉早就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穆砚站在站台上，看着戚冉的背影，在心里骂自己：

穆砚，你是变态吧？你真的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