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席玉收到回复的速度比过去每一次都还要快。
Kissless：【怎么了碎碎？】
Kissless：【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为玉碎：【我不知道怎么了？】
宁为玉碎：【kiss，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宁为玉碎：【我是病了吗？】
Kissless：【哪里难受？】
Kissless：【碎碎，告诉我好不好？】
宁为玉碎：【心里难受。】
宁为玉碎：【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宁为玉碎：【我明明该高兴的，可是我好难受。】
宁为玉碎：【我就只有难受。】
Kissless：【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为玉碎：【他夸我了。】
宁为玉碎：【kiss，我们好像变成了朋友。】
宁为玉碎：【他夸我了。】
宁为玉碎：【他说喜欢叫我席老师，他说我认真负责，说我敬业所以老板喜欢，他是老板也会喜欢。】
Kissless：【这是好事啊，说明碎碎真的很优秀。】
宁为玉碎：【可是我害怕！】
宁为玉碎：【kiss，我害怕。】
宁为玉碎：【我真的害怕，我好害怕啊！】
宁为玉碎：【我怎么办？】
宁为玉碎：【我该怎么办？】
宁为玉碎：【我要疯了。】
宁为玉碎：【kiss，你能救救我吗？】
宁为玉碎：【求你，救救我吧。】
宁为玉碎：【我现在浑身都在抖，我好像要死了。】
宁为玉碎：【求求你，救救我吧。】
……
路边石阶上，席玉在黑暗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手，哭浑身颤抖，止都止不住。
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斜对面，停了一辆车。
车里，宋文绍看着不停滚动的信息条，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他不敢耽误，抖着手回：
Kissless：【别急，不要急碎碎，我在呢，师父在呢。】
Kissless：【我能帮你，相信我吗？】
宁为玉碎：【嗯。我信你。】
宁为玉碎：【我怎么了师父？】
宁为玉碎：【我还有救吗？】
宁为玉碎：【我还有奶奶和妹妹要养。】
宁为玉碎：【我不想死，也不想进精神病院。】
宁为玉碎：【可是……师父，我好像疯了。】
宁为玉碎：【我心里好疼，我难受，师父，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Kissless：【好，好，可以，可以的碎碎。】
Kissless：【碎碎别哭，相信师父，你有师父呢。】
Kissless：【你听师父说，你不是疯了，你没有病，不会死。】
Kissless：【虽然我暂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师父有个非常非常厉害的朋友，他是非常厉害的心理医生。】
Kissless：【你等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我一定给你回信息。】
Kissless：【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就保持原样不要动，乖乖等我消息，好不好？】
宁为玉碎：【嗯。】
Kissless：【乖。好好待着别动，哪都不许去，知道吗？】
宁为玉碎：【知道了。】
Kissless：【好，那你从现在开始打开秒表计时，收到我给你回复的第一条信息按暂停，到时候告诉我，我让你等了多久，好不好？】
宁为玉碎：【嗯，好。】
Kissless：【碎碎真乖，现在开始计时。】
宁为玉碎：【1】
……
与此同时的车里，宋文绍立刻拨通了队长电话，二话不说跟他要心理医生的手机号。
电话拨通，宋文绍用最精简的话准确描述了席玉的症状，包括他过去的一些经历，然后直接问：
“他现在的症状在心理学上有什么依据吗？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医生大概评估了一下，说：“没见到真人，我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就目前你描述的这些情况，你朋友应该是情绪过载导致的认知失调。”
“包括后面的逃跑，都属于生理性的应激机制。”
“应激？”宋文绍不解。
“对，应激。”
医生说：“包括他现在一直哭、害怕、难过，甚至极度恐惧，都属于复杂创伤后应激障碍，也是依恋创伤的表现。”
宋文绍听不懂这些陌生的心理学名词，问：“这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说：“意思是，他哭的根本原因，其实并不是因为你，你的表白和夸奖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导火索。”
“该怎么让你理解呢？”
医生认真思考了一下，说：
“他目前的状态就像一个高压锅，或者一根被踩到底的弹簧。”
“现在只要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很小的外力，戳他一个口子，或从外面拉他一把，就足以破坏掉他这十九年的高压和蓄力。”
“十九年，从出生到现在，他受到的压迫有多强，情绪反弹的时候，对主人的冲击力就会有多大。”
宋文绍用极轻的气声问：“会伤到他吗？”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宋文绍说：“所以是我的喜欢，我的没分寸害了他。”
“不是。”
医生说：“十九年，文绍，你要知道，人的一生没有多少个十九年。”
“我说得难听点，如果没有这一遭，他再这么继续压下去，以后还能撑多久很难说。”
“我之前接触过的同类型病人里，到他这种程度的，有些已经开始自残了。”
“就这点来说，你其实帮了他。”
“不是的。”宋文绍说，“不能这么算。”
蹭了下鼻子，他接着说：“这些痛苦本来就不是他该承担的。”
“他多承受一分，多感受一次，都是这个世界亏欠他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他抹了把眼泪，说：“麻烦你再多跟我说说他的病情吧，我想再多了解一点。”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沉着声音说：“好，如果你有心理准备的话。”
宋文绍用喑哑的声音“嗯”了一声，“你说。”
医生又停顿一下，说：
“我记得你说过，他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奶奶对他严苛，邻居家老人曾在他幼年期多次试图猥亵他。”
“他在家长期不被信任，被父母漠视，被挑剔苛责，所以自卑敏感，委曲求全，自尊心强？”
宋文绍咬紧牙关，颤着声：“……嗯。”
“那就对了。”
医生说：“他现在的反应就是标准的，创伤被触发后的恐惧。”
“因为他过去所有的经历，都在告诉他，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他，所有夸奖他，说喜欢他，主动靠近他的人，全都不怀好意。”
“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