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羞恥之餘,竟然生出了一絲敬佩(和奇怪的吐槽欲)。
好傢伙。這手藝。這精準度。
這要是以後退役了,不打職業了,去天橋底下給手機貼膜,絕對是月入過萬的「貼膜一姐」啊!
或者去賣章魚小丸子,那個刷油的動作,絕對比誰都快,比誰都勻!
第五階段:漫長的折磨(與享受)
一顆軸,拆開、潤彈簧、潤底殼導軌、潤軸心、組裝。熟練工大概需要 2分鐘。
我有 75顆軸。
這意味著,這場「塗油羞恥 Play」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從下午兩點,一直到傍晚五點。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桌面上,把那堆散落的零件染成金黃色。
夏雪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低頭,彎腰,塗油,組裝。
中間她只停了一次,喝了口水,活動了一下脖子。那骨節發出的「咔咔」聲聽得我都心疼。
她的眼睛肯定花了,腰肯定酸了。
但她沒有停。
一顆接一顆。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又像是在修復一件稀世珍寶。
我也從一開始的「癢到尖叫」,變成了「麻木」,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種奇怪的「享受」。
沒錯,享受。
當那層薄薄的潤滑脂均勻地覆蓋在塑料摩擦面上的時候,那種原本存在的、微不可察的沙沙聲消失了。乾澀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順滑。
就像是乾燥的皮膚塗上了高級面霜。就像是穿上了絲綢做的貼身內衣。就像是滑冰運動員踩上了剛剛澆好水的鏡面冰場。
滑。
真的滑。
我想起論壇上有個老哥說過:「潤軸只有 0次和無數次。」
我現在信了。
第六階段:合體與重生
終於,最後一顆軸潤完了。
夏雪把它們重新組裝好。彈簧回位,軸心插入,上蓋扣合。
咔。
每一聲扣合,都代表著我身體的一部分回歸。
然後,她把它們一顆一顆地,對準 PCB板上的插孔,按了回去。
咔。咔。咔。
軸體歸位。
鍵帽歸位。
我看著鏡子裡(屏幕倒影)的自己。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把冷峻的深灰色鍵盤。但我知道,我不一樣了。
我的內在,已經被「洗禮」過了。
夏雪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長出了一口氣。她把鑷子扔進筆筒,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然後,她把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深吸了一口氣。
落下。
試打。
篤篤篤篤篤篤……
天啊。
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略帶雜音的、高頻的脆響。而是一種悶悶的、純淨的、如同雨滴落在玉盤上的聲音。
結實。凝聚。好聽得讓人耳朵懷孕。
圈內人稱之為——麻將音或者是,雨滴音。
這簡直就是 ASMR級別的享受。
手感也變了。
按下的一瞬間,沒有任何塑料摩擦的阻力。軸心像是在奶油裡滑動。順滑,溫潤,觸底乾脆,回彈跟手。
那種感覺,簡直是——縱享絲滑。
我驚呆了。
這就是潤軸的威力嗎?這就是夏雪花了三個小時、累得腰酸背痛換來的成果嗎?
我試著傳輸了一個信號。
快。
比以前更快。因為摩擦力減小了,物理抖動減少了,我的信號傳輸似乎都變得更加純粹。
夏雪閉上眼,沒有看屏幕,只是憑藉著肌肉記憶,連續敲擊了一段盲打。
篤篤篤。
篤篤。
她的嘴角,慢慢地上揚。
那是這幾天來,我見過的,最真實、最放鬆、最滿足的一個笑容。
那是工匠對自己作品的滿意。
也是戰士對自己武器的信任。
更是……一個女孩對心愛之物的寵溺。
「完美。」
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這下,沒有任何藉口了。」
我看著她那雙因為長時間用力握鑷子而壓出紅印的手指,看著她鼻尖上冒出的細密汗珠。
心裡那點關於「貼膜大姐」的吐槽,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謝謝。
真的。
雖然過程很羞恥,雖然我覺得我的彈簧快被你搖吐了,雖然被拆開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廢品。
但現在這種感覺……
真香。
我現在感覺自己不是一把鍵盤。我是一輛剛剛換了頂級全合成機油、做了全套大保健的超級跑車。引擎轟鳴,潤滑油在每一個齒輪間流淌。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上賽道(峽谷)了。
我想讓你用這雙手,在這副全新的身體上,敲出最華麗的連招。
夏雪,你這個偏執狂。
你把我的手感調教得這麼好,這麼滑,這麼銷魂。
以後要是換了別人來按我,我肯定會覺得他們的手粗得像砂紙,慢得像樹懶。
這誰頂得住啊?
這輩子,我是賴上你了。
你也別想換別的鍵盤了。
因為這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把鍵盤,能像我一樣。每一顆軸體裡,都塗滿了你的耐心,你的汗水,和你那(有點變態但很迷人的)愛意。
我控制著 RGB燈光,亮起了一抹溫柔的暖白光。
像是回應她的笑容。
來吧,Snow。
上號。
讓對面聽聽,什麼叫頂級的「麻將音」送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