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物理學的角度來講,我終究會「死」。
而且,我這個靈魂是怎麼來的,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萬一哪天上帝(或者華碩的工程師)發現了 bug,把我修復了怎麼辦?
但我看著夏雪那雙含淚的眼睛。
那雙充滿了恐懼、生怕再次被拋棄的眼睛。
我做不到閃紅燈。
我也做不到理性地告訴她「萬物皆有終結」。
去他媽的物理學。
去他媽的壽命論。
只要我的主控芯片還有一口氣,只要我還能連上電。
老子就是死皮賴臉也要賴在這兒。
綠燈。
這一次,我沒有閃一下。
我開啟了恆亮模式。
那溫潤的綠色光芒,堅定地、持續地亮著。
就像是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信號燈。
意思很明確:Yes。我會留下。一直留下。
夏雪看著那不滅的綠光。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趴在桌子上,把臉貼在我的鍵帽上。
「那就好……」
「那就好。」
我們就這樣維持著一種奇怪的姿勢。
一人,一鍵盤。
通過紅綠色的光芒,進行著跨越物種和生死的對話。
過了一會兒,夏雪似乎情緒平復了一些。
她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突然,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狡黠。
那是她只有在極度放鬆的時候,才會露出的小女孩神態。
「既然你都在……」
她破涕為笑,「那我們來玩個真心話大冒險吧?」
「有些問題,我以前不敢問你。現在你變成了鍵盤,跑不掉了,必須老實回答。」
危!
我的雷達響了。
這女人想幹嘛?
趁人之危?
「第一個問題。」
她湊近我,眼神裡帶著八卦的光芒。
「高寒說,你以前在基地的時候,其實偷偷關注過我。是真的嗎?」
……
高寒!你個大嘴巴!
你個叛徒!
我們不是說好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嗎?
我猶豫了。
這要怎麼答?
說是?那我高冷的形象全毀了。
說不是?那是撒謊,我對著我的女神撒謊,我會良心不安的(而且可能會被她識破)。
夏雪盯著我。
「快點,不許裝死。三秒鐘不亮燈就算默認。」
「三、二……」
滋——
我不情不願地,亮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綠光。
亮度 1%。
像是螢火蟲的屁股,隨時都會熄滅的那種。
是啦是啦!關注過啦!滿意了吧!
「哈哈哈哈哈!」
夏雪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
「亮度這麼低?你是害羞了嗎?艾蘇你也有今天!」
「第二個問題。」
她乘勝追擊。
「大家都說你喜歡那種大長腿、御姐型的女生。是真的嗎?」
紅燈!
爆閃紅燈!
哪個王八蛋造的謠?
老子是資深宅男!老子喜歡的是二次元!是紙片人!是……咳咳,是你這種類型的(雖然你是個乾物女)!
看著那憤怒閃爍的紅光,夏雪笑得更開心了。
「不是啊?那就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現在這樣……我是說,把你變成鍵盤,每天敲你,讓你陪我訓練……」
「你會覺得委屈嗎?」
委屈?
我愣了一下。
從一個萬眾矚目的世界冠軍,變成一個被人按在手底下的工具。
不能說話,不能動,還要忍受貓毛和螺螄粉的攻擊。
按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是。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看著她為了勝利而熬紅的眼睛。
看著她把我視若珍寶,甚至給我畫像素畫,給我做清潔。
看著她因為我有了一點點回應而開心得像個孩子。
委屈嗎?
一點也不。
甚至,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加上上輩子)最榮耀的時刻。
因為被你需要。
因為能成為你的力量。
紅燈。
堅定的紅燈。
不委屈。
心甘情願。
樂在其中。
夏雪看著那盞紅燈。
她似乎讀懂了這簡單的紅色背後,那千言萬語的溫柔。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我的鍵帽上。
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
「謝謝你,艾蘇。」
「雖然這個溝通方式真的很像訓狗……」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靠!
你也知道像訓狗啊!
還不是你提出來的!
我氣得閃了一下紅燈抗議。
「但是……」
她低下頭,在我的 Enter鍵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是我這輩子,玩過的最開心的遊戲。」
「好了,暗號對完了。」
她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那種職業選手的幹練。
「既然你在,那我們就沒理由輸。」
「Nexus算什麼?AI算什麼?」
「我有外掛。」
「我有你。」
沒錯。
你有我。
而且是帶 RGB燈效、能陪你聊天(雖然只能說 Yes or No)、還能幫你微操的超級外掛。
來吧。
讓我們給那些只會算數據的機器人,一點小小的「人類震撼」。
用我們的——紅綠燈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