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活動結束後的慶功宴，往往比活動本身還要折磨人。

如果是戰隊內部的聚餐，那是快樂；如果是和投資商、贊助方一起的「商務宴請」，那就是加班，而且是那種需要陪笑、需要擋酒、需要忍受二手煙和油膩黃段子的地獄級加班。

地點是一家號稱人均兩千的高級私房菜館。裝修得古色古香，包廂裡還點著檀香，但在我看來，這股香味也掩蓋不住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令人作嘔的銅臭味和慾望氣息。

夏雪已經換回了她的運動服，但為了表示對投資商的尊重（主要是高寒千叮嚀萬囑咐），她還是被安排在了主桌。

而我，因為之前在舞台上的「盾牌」表現，加上夏雪現在那種近乎病態的「鍵盤不離身」的習慣，此刻正被她抱在懷裡，坐在這張巨大的圓桌旁。

主位上坐著的，是這次活動最大的金主爸爸之一，朱總。

人如其名，長得確實有點像二師兄。地中海髮型，肚子大得能頂到桌沿，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勞力士，說話時唾沫星子橫飛。

「哎呀，Snow選手，今天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朱總舉著酒杯，臉喝得通紅，眼神卻一直往夏雪身上瞟，「雖然沒穿那裙子有點可惜，但這股子冷勁兒，嘿，更有味道！」

夏雪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

她在桌子底下，手死死地摳著我的底殼。

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發抖，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可以，她估計想直接用我給這個朱總的腦袋上開個瓢。

「來來來，Snow，我敬你一杯！」朱總站起來，端著酒杯就要過來。

高寒趕緊站起來擋酒：「朱總，朱總，我們選手不喝酒，這杯我替她喝，我替她喝！」

「去去去，高經理，你這就沒意思了。」朱總不滿地推開高寒，借著酒勁，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夏雪身邊。

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混合著古龍水味，還有那種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膩氣息，瞬間包圍了過來。

我的空氣傳感器數值直接爆表。

生化武器啊這是！

夏雪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背脊緊緊貼著椅子靠背。

她懷裡抱著我，就像是抱著最後一道防線。

「不喝酒也行。」朱總一屁股坐在了夏雪旁邊的空位上，那肥碩的身軀幾乎要把夏雪擠到角落裡，「那咱們就聊聊天。我聽說，打電競的手都特別金貴？」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夏雪的手上。

那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因為常年訓練，指尖帶著一點薄繭，但這絲毫不影響它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種力量感。

對於手控來說，這絕對是頂級的藝術品。

但對於眼前這個猥瑣男來說，這只是一個藉機揩油的理由。

「來，讓我看看這雙能拿冠軍的手，到底長什麼樣。」

朱總伸出了那隻胖乎乎、長滿黑毛、還戴著金戒指的手。

目標明確。

直奔夏雪放在我鍵帽上的右手而來。

夏雪想躲。

但這裡是角落，椅子被卡住了。

而且對方是最大的投資商，如果真的當場翻臉，高寒那邊......戰隊的資金......

這一瞬間的猶豫，讓她錯過了最佳的逃跑時機。

我看著那隻噁心的鹹豬手越來越近。

我的怒火，簡直要把我的電池給點燃了。

媽的！

那是你能摸的嗎？

那是老子的專屬領地！

那雙手是用來操作影舞者的，是用來敲擊我的軸體的，是用來捧獎盃的！

不是給你這種油膩男摸著玩的！

你想幹什麼？

看手相嗎？

還是想藉機摸兩把？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夏雪的眼神裡充滿了抗拒和恐慌。

她下意識地想要把手縮回袖子裡。

但朱總的手已經伸到了眼前，眼看就要抓住了。

「朱總......」夏雪聲音發顫，「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就看看，又不會少塊肉。」朱總嬉皮笑臉，眼神裡的貪婪毫不掩飾，「叔叔我也算是看著你比賽長大的......」

我看你大爺！

我忍不了了。

真的忍不了了。

管你是什麼朱總還是牛總，敢動我的女人，今天就算是自爆，我也要崩你一身零件！

但是，我現在是一把鍵盤。

我沒有手去推開他，也沒有嘴去咬他。

我能做什麼？

閃紅燈？

這傢伙喝多了，估計以為我在給他助興呢。

讓電腦藍屏？

現在也沒連電腦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我的核心處理器瘋狂運轉，檢索著我全身上下所有的硬件功能。

燈光......無效。

屏幕......無效。

輸入模塊......無效。

等等！

我想起來了！

上次夏雪那個笨蛋拿電烙鐵想要改造我的時候，雖然被高寒阻止了，但她其實已經往我的 PCB板預留接口上，焊了一個小玩意兒。

那是一個從舊手柄上拆下來的微型震動馬達。

她當時天真地以為，這能讓我在打遊戲的時候增加「力反饋」，就像手柄那樣。

後來因為驅動不兼容，這個馬達一直沒動靜，大家也就把它忘了。

但是。

作為一個有靈魂的鍵盤。

我能控制我身體裡的每一條電路，每一絲電流。

只要我把電池的輸出功率，全部導向那個被遺忘的馬達接口......

雖然這可能會燒毀線路。

雖然這可能會讓我元氣大傷。

但現在，顧不上了！

啟動！

過載模式！

目標：震動馬達！

功率：1000%！

就在朱總那隻肥膩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夏雪指尖的那一微秒。

就在夏雪渾身僵硬、屏住呼吸準備忍受這份屈辱的那一瞬間。

嗡————！！！

一聲極其尖銳、極其暴躁的蜂鳴聲，從我的身體內部炸響。

緊接著。

我這副重達一公斤多的鋁合金軀體，開始了瘋狂的、高頻率的劇烈震動。

這不是手機那種溫柔的嗡嗡聲。

這是像電鑽、像衝擊錘一樣的狂暴震動。

我的鍵帽在瘋狂抖動，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我的金屬外殼在與桌面（夏雪的腿）共振，發出恐怖的低頻噪音。

而且，因為我過載了電流。

我的機身表面瞬間發熱，甚至有一絲細微的電流，順著金屬邊框溢了出來（靜電感應）。

「啊！！！」

一聲慘叫。

不是夏雪喊的。

是那個朱總。

他的手剛碰到我（或者說碰到夏雪放在我身上的手），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和那一絲麻酥酥的靜電給嚇到了。

對於一個做虧心事的人來說，這簡直就像是遭了天譴。

或者是——漏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