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他嚯然回头，却没看到人，正犹疑之际，声音又传来了。

"我在这里。"

声音从池中传过来。

听到这里，安狐伶忍不住叫道:"是个人都知道水里有妖怪呀，你还不跑！"

李长川神情委屈地刮了她一眼:"你以为在哪里？是在梦里，人能控制梦境吗？"

安狐伶闭嘴。

梦中。

李长川看见水里那轮明月，逐渐变成红月。倏地，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是浓烈的血腥味！

池水荡漾，水圈一波波扩散。

李长川下意识地向后退，当池中有什么东西要破空而出时，他倏地惊醒了过来。

李宴房中。

"醒过来就好，噩梦而已，"李宴拍拍他的肩，安慰他道，"你受了惊，精神紧张，今夜不需要值夜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是！"李长川一副要哭的样子，他神色有点失控了，"我还没有说完！"

在李宴与安狐伶愕然的表情中，他继续诉说自己刚刚的经历。

李长川在自己房间醒来后，身上的单衣被满身冷汗浸湿了，难受得很。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停滞，他马上又警觉到不对劲了！

一股腐烂的味道，弥漫了整个空间。

"她，她就躺在我身旁！"说到这里，李长川痛苦地叫道。

她是谁？

一刹那的空气，冷了下来，每个人都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

"她，她是谁？"安狐伶颤声问道。

"红玉仙！"

李长川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哭出声来。

无论谁，刚做完噩梦醒来时，发现自己身旁躺着一具已死多日的尸体，也是会崩溃的。

要是这种事情是其他人说出来，李宴会认为是这人因为自己害怕而产生的噫症。

但李长川不一样，他有武学天赋，小小年纪便能以一敌百，而且心智冷静，不是其他同龄的少年能相比的。

而且，他不恐惧杀人。

还未跟随自己之前，曾有流寇屠村，他为了保护婆婆，仅八岁就杀了十五个人，像他这么小的年纪，其他孩子只会吓尿。

李宴闭上眼睛，思索了好一会，终于睁开眼睛，"来人，传本座命令，让城守马上派人过来，带上足够朱砂，把那间屋子围住，封锁起来。"

"你们俩，"他看了安狐伶和李长川一眼，"随我去见叶将军。"

***

整个宅子里，处处燃起火把，把黑夜照得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只有叶妄旌住的那片院落，仍旧静谧深沉，与周间仿佛两个世界。

院子里值守的仆从站立在那，似乎从未昏过去。见是李宴来访，紧忙开门又去禀报。

叶妄旌还未就寝，穿着一件玄色宽袍，腰间衣带随意一系，衣襟半敞露出胸口一片结实的胸肌。他似乎才沐浴不久，发尾还湿着，头发随意披散，带着几分慵懒和不羁，与他平日的温文内敛很不一样。

他赤脚坐在正椅上，白莲儿则坐在地板上依偎在他腿侧，裙摆处露出一截肤如凝脂的小腿，脚裸处系着一串金色铛。像只乖巧训服的猫儿，或者是……狐狸？

安狐伶一下子联想到传说中那祸国殃民的妖女妲己，既是纯情，又是妩媚勾人。

她猛然间发觉一件事情！

白莲儿变了，就是这个感觉。以前她无论做任何事情，无论跟任何人说话，总是战战兢兢的。

如今，她的眼中只有叶妄旌，满是爱慕，有种飞蛾扑火的魅惑。

哪怕安狐伶也是女子，此刻也不禁浮想联翩。要是他们在那个时，这铃铛发出声音，是不是好刺激！

她想着，不经意咽了口唾沫，脸颊上红了几分。可一抬头，李宴那双眼睛狠狠盯着自己。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看到叶妄旌春心荡漾吧……冤枉啊！！！

在李宴的灼灼逼视下，安狐伶心里有点虚。无论她有没有做错事，在他的视线压迫下，好像做错了什么，她的头只得越垂越低，快碰到自己的锁骨了。

李宴收住眼神，对叶妄旌微笑道:"深夜叨扰，是因为近日宅内发生了些事情，本来只是些知末小事，想着就算了。如今事态严重了些，还是告知将军为好。"

接着，他命刘管家把鸡鸭被吸血埋尸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自己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叶妄旌。在他之前的交代下，刘管家对李长川今夜所见的事情只字不提。

叶妄旌神色坦然，倒是很认真地问道:"敢问大人在平安城可是有什么结仇的对家？以此报复？"

李宴也很认真回答:"若是用这种手段报复，与儿戏有何区别，意义何在？"

"这倒是。"叶妄旌听了朗笑一声，说道:"若论行军打仗，本将军或许可以讨论一二，可对这些事情，本将军也是一筹莫展。"

李宴也呵呵一笑，"将军别误会，这些事情本座自会处理，只是怕力不能及，殃及将军，才先行过来讨个罪。"

一顿，又道，"既如此，便不打扰将军休息了，本座告辞。"

说罢，他便领着两人退出。

叶妄旌在背后静静站着，目送他们离去。惭惭，他的嘴角慢慢噙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