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灭了灯重新躺下去，却失了睡意，刚刚那下子疼痛是如此真实。今夜是怎么回事，每件事情都透着诡异，但愿刚刚的疼痛是幻觉……黑夜中她辗转反侧，终于在接近黎明时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

红玉仙的尸身终究没找到，那地方是乱葬岗，被狼吃了也大有可能。刘管家去寻了几次未果，只好战战兢兢地回报李宴。

李宴只是沉吟了一下，便挥挥手让他出去了。自那后，生鸡生鸭等也未再出现失踪的情况，这件事便暂时算是过去了。

过了十月朔，很快便立冬了，宅子里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初雪过后，使得湖边亭顶上的五角飞檐都挂上了滢滢白雪。亭内置了三个火炉，亭外飞雪伴随着北风肆虐，却怎么也飘不进温暖如春的亭子内。

中间烧得正旺的炭炉上，正烤着上午刚宰的小羊羔肉串。串肉的柳枝在仆从熟练的翻转下，不时滴出油脂，炭炉里的星火此起彼落，绽出扑鼻的甘香。

李宴在亭里设了告别宴。他没有完全达到叶妄旌的要求，只增加了二分之一的军饷，那已经是许多了。

"叶将军，本座已经尽力了。"李宴俯身为叶妄旌添了酒，以表歉意，"这笔款是从盐税那边争取过来的。"

叶妄旌接过酒一饮而尽，"大人帮忙了，我怎可能还有抱怨之意。"

美酒顺喉而下，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暖和和的，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惬意之极，他看着李宴，

"我有一事，冒昧一问。"

"将军但说无妨。"

叶妄旌瞧着李宴，"想向大人求一个人。"

"可是白莲儿？"李宴浅浅一笑，"她为人温柔细心，起舞有凌波之姿，是个体贴的美人，既让她侍候将军，自是跟着将军走的。"

"哈哈，大人爽快！"叶妄旌一滞，随即大笑，探身为自己与李宴倒了杯酒，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我若是再向大人要个人，是不是未免贪得无厌？"叶妄旌看着李宴，眼底带笑。

"哦？"李宴微侧着头，等叶妄旌说话。

叶妄旌说道:"我与那位安姑娘投缘，可否……"

李宴眼底一冷，嘴上却笑道:"那位弹琴的安姑娘，也是位妙人，是本座没考虑仔细，一舞一乐，才是绝配。"

"这……"叶妄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却还是直接说出来，"我说的是那位会傩术的安姑娘。"

李宴只笑不语，他给叶妄旌倒了杯酒，酒壶的酒已空，一旁站立待命的仆从连忙接过，拿起一壶温好的酒给他们俩上满杯子。

"这杯子太小了，等下再来一壶，一人一壶，今日与将军喝个痛快。"李宴吩咐道。

他偏着头，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对叶妄旌嘻嘻笑道:"叶将军啊，你莫要把我宅子中的人都要走了。"

"的确，承蒙大人盛情款待多日，我再提出这些个要求未免太贪心了。"

叶妄旌言罢也呵呵一笑，随即正色道:"大人，南边那位虽然失势，但他倚仗着自己舅舅那十万守兵，对盛京是虎视眈眈，恐怕是在等待机会卷土重来。"

他停下来喝了口酒，才接着说道:"而我们盛京那位，自三年前便几乎卧病不出。庙堂之上，这几年皆是大人在为陛下操持，平日能时常面圣的人，恐怕也只有大人了。

他的眼神飘向那冰封的湖面，不咸不淡的说道:"在下这五年来戍守北边，一个打仗的粗人，有时对这些事情看不明白。"

若是之前，朝堂的事叶妄旌是避而不谈的。到了今日，他自己却主动提出来。

李宴不动声色，他顺着叶妄旌的话点点头说道:"既然将军有意聊起此事，本座便说得明白些吧，当年父子隙墙，陛下更忌惮那位手握重兵的国舅，才寻了些由头把那位废了。"

"既有废则有立，就立了那位毫无根基的皇子为太子。而本座，只是陛下在外间的眼睛和手而已。"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言语间却有些无奈:"陛下不愿意做的事情，总得找人去做，是吧？我么，注定是落了一身腥，是南边那位的眼中钉。"

他说着，言语中又有了些许落寞，执杯一饮而下，喟叹道:"陛下对我有恩，我自万死以报陛下恩典，只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我实在是独木难支。"

叶妄旌自然听出他的意思，对他道:"大人不必惆怅，只要是为了昭焱，为了陛下，我们便是同路人。"

他声音一顿，接着道:"实话与大人说，在下自七年前睢阳城一役，多年来未有酣然入梦之夜，但自从安姑娘为我施法那日后便好多了。"

"所以才有此冒犯的请求，不知大人是否能割爱，把安姑娘交予我，或者，"他微微一笑，与李宴对视，神色诚恳，"以一年之期？当是我的医师？"

李宴晒然，未着半语。

见李宴并未直接拒绝，叶妄旌又道:"大人，我有一弟弟，性情顽劣，而家中父亲多年有疾，娘亲早逝，故疏于管教。若大人不弃，可否拜大人为师，追随大人？"

李宴一愣，叶妄旌这话的意思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