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谷仓的缝隙洒在罗伊脸上时,他正梦见雅各布。梦中,那个金发青年站在血泊里,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罗伊猛地惊醒,额头布满冷汗,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谷仓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罗伊先生?您醒了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奶奶让我给您送早餐。”
罗伊揉了揉脸,抹去梦境的残影。“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黑面包、奶酪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羊奶。她睁着大眼睛,崇拜地望着罗伊。
“妈妈说您打死了夜魔,是真的吗?“女孩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木箱上,“它有多大?比马还大吗?”
罗伊接过羊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宿醉的干渴。“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回答,不想打破孩子的幻想。
“我就知道!”女孩兴奋地跳起来,“大家都说您是真正的英雄!连镇上的卫兵都不敢对付夜魔呢!”
英雄。这个词让罗伊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包扎好的伤口,那里渗出一点血迹——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而流的血,而不是在酒馆斗殴或赌场逃债时留下的伤痕。
小女孩离开后,罗伊慢慢咀嚼着黑面包。谷仓里弥漫着干草和陈年谷物混合的气息,阳光中的尘埃缓缓飘浮。
这种宁静是他多年来未曾体验过的。在暮色镇,他总是在宿醉中惊醒,要么是被债主追债的噩梦吓醒,要么是被酒馆老板赶出大门。
一阵嘈杂声从村中心传来。罗伊披上村民送给他的粗布外套——比他原来那件干净多了——走出谷仓。
村广场上聚集了十几个村民,中间站着三个陌生人,穿着附近城镇卫兵的制服。罗伊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想要退回谷仓,但已经有人看见了他。
“就是他!“老村长指着罗伊,“昨晚就是他杀死了夜魔!”
卫兵们转身打量罗伊,目光中带着怀疑。领头的是个满脸疤痕的中年男子,腰间的剑柄上刻着城镇守卫的徽记。
“你就是那个杀死怪物的流浪汉?”疤脸卫兵走近罗伊,“看起来不像能对付夜魔的人。”
罗伊的喉咙发紧。他习惯了被人轻视,但此刻,村民们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冲动——他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他们的期待。
“怪物从右侧袭击时,”罗伊平静地说,指向自己包扎好的左臂,“我用了那边的干草叉。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像腐烂的蛋黄。”
卫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疤脸的表情缓和了些。“黄色眼睛...确实是夜魔的特征。我们追捕这家伙两个月了,它已经毁了三个农场。”他伸出手,“我是橡木镇守卫队长格雷森。镇长派我们来调查怪物袭击事件,看来已经有人解决了问题。”
罗伊迟疑地握住那只手。这是他第一次与执法者平等地交流,而不是被按在墙上搜身。
“罗伊...哈珀。”他差点用了假名,但某种奇怪的自尊心让他说出了真名。反正这个偏远的村庄没人知道暮色镇的酒鬼罗伊。
“哈珀先生,”格雷森郑重地说,“橡木镇愿意为您的英勇行为支付赏金。根据公告,杀死夜魔的赏金是五个金币。”
五个金币!罗伊几乎喘不过气来。这相当于他在暮色镇半年的酒钱,而且他从没见过完整的金币,平时接触的都是铜板和偶尔的银币。
村民们发出惊叹声。老村长拍拍罗伊的背:“我们的小村庄拿不出这样的赏金,但您永远是我们的贵客。”
当天下午,罗伊跟随卫兵们前往橡木镇。走在林间小路上,他不断摸向腰间的小皮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币。五个金币。足够他在任何地方开始新生活。
橡木镇比暮色镇大得多,石砌的房屋排列在主干道两侧,镇中心是一个真正的广场,有喷泉和市集。罗伊被带到镇长办公室,一个秃顶肥胖的男人热情地接待了他。
“屠魔者罗伊!”镇长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您不知道这头夜魔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
办公室外挤满了好奇的镇民。罗伊被邀请到阳台上露面,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高喊“英雄!”,妇女们向他抛来鲜花。阳光照在脸上,罗伊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酒精,而是这种被接纳、被赞美的感觉。
当晚,镇上的酒馆为他举办了庆功宴。麦酒源源不断地送来,但罗伊发现自己喝得比平时少。他喜欢保持清醒,聆听人们讲述夜魔如何袭击商队、杀害牲畜的故事,喜欢看到他们谈论自己时的敬佩眼神。
“听说您一个人就杀死了它,”酒馆老板的女儿——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漂亮姑娘——崇拜地望着他,“您一定经历过很多冒险。”
罗伊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不想说谎,但也不能告诉她自己是个逃亡的酒鬼,手上还沾着一个无辜青年的血。于是他只描述了与夜魔战斗的经过,略去了自己之前的全部人生。
宴会持续到深夜。当罗伊终于回到旅店房间时,他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洗干净的头发和胡须,没有血丝的眼睛,挺直的脊背。这还是他吗?那个蜷缩在酒馆后巷的罗伊·哈珀?
他倒在床上,金币在袋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明天,他可以买新衣服,一把像样的武器,然后…去哪里呢?回暮色镇的念头一闪而过,但雅各布死时的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不,他永远不能回去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罗伊沉入梦乡,梦里没有血泊,只有欢呼的人群和永远喝不完的美酒。
三天后,罗伊正准备离开橡木镇时,一个农场主急匆匆地闯进旅店。
“罗伊先生!求求您帮帮忙!”农场主满头大汗,“我的牧场昨晚遭到袭击,两头牛被撕碎了...守卫说可能是沼泽食尸鬼!”
罗伊握紧了新买的短剑——一把二手货,但比干草叉强多了。“食尸鬼?”
“它们通常生活在沼泽里,”格雷森解释道,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旅店,“但最近越来越多怪物出现在人类聚居地。我们已经损失了六个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