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淌。
瓶子里的黑暗继续盘旋。
你在那个决心里找到了某种平静,一种近乎安详的、死寂的平静。
你不再等待了,因为等待已经结束了。
你已经找到了最终的答案,一个不需要任何外界条件、完全由你自己给出的答案。
你甚至开始觉得,这四百年没有白过——它把你打磨成了一样武器,一样纯粹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武器。
你闭上眼睛,或者说,你闭上眼睛这个动作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黑暗里,你终于学会了不用眼睛看东西,不用耳朵听声音,不用皮肤感受温度。
你只是存在,像一块石头存在,像一截枯木存在,像一粒尘埃存在。
而在这存在的内核深处,那个杀意像一枚钉子,钉在你意识的最高处,锋利而明亮。
你知道总有一天瓶盖会打开。
也许明天,也许再过一千年,但总会有那么一天。
意外会发生的,偶然会发生的。
河水会冲刷,泥土会松动,某个孩子会偶然在河滩上发现这枚漂亮的铜瓶,好奇地拧开它。
到了那一天,你的意志不会动摇,你的决心不会改变。
你会在阳光下微笑,然后温柔地杀死他。
想到这里,你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你在黑暗中躺下来,像躺在最深的海洋底部,被厚重的水层压着,安静极了。
你对那个还未出现的、无辜的、可能会在几百年后的某一天捡起这枚铜瓶的人,感到了一丝歉意。
很微弱的一丝,如同遥远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很快就消失了。
然后你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更温和的版本——也许你不会杀他。
也许你只是吓唬吓唬他,然后把他丢到某个荒岛上,让他也尝尝孤独的滋味。
也许你只是折断他一条手臂,让他余生都记得这个教训。
也许你只是刮起一阵大风,吹走他所有的财产,让他一贫如洗地重新开始。
但你知道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