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码头工人,母亲在街口摆了个小摊卖糖水,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清苦但平静。
那平静在一个雨夜被彻底打碎了。
沈渡至今记得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记得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记得父亲挡在他身前时那双颤抖的手,记得母亲把他塞进满是杂物的床底的那个力道,记得从床底缝隙里看到的那双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踩在父母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记得那双皮鞋的主人弯下腰来,在床底搜寻着什么。
但床底堆满了杂物——旧纸箱、破棉被、母亲攒了好几年的废报纸——那些东西堆得严严实实,像一道简陋却幸运的屏障,把他完全遮住了。
家里太穷了,什么都不舍得扔,所有的破烂都往床底下塞,反倒在这一天成了沈渡的保命符。
而十五岁的沈渡,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瘦得像一只幼猫,轻巧地蜷缩在杂物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那张脸从杂物堆的缝隙间隐约闪过,年轻,冷漠,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沈渡在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日后所有苦难的起点。
他蜷缩在床底最深处,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个人扫了一眼床底下的黑暗,什么都没看到,直起身,走了。
那双皮鞋踩着血泊离开,咯吱,咯吱,咯吱,一声一声地远去了。
沈渡不知道自己在床底下躲了多久。
等他终于爬出来的时候,父母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跪在血泊里,抱着母亲已经冰凉的身体,想哭,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太小了,太瘦了,太弱了,他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恨,只知道他的世界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只是无意中卷入了一场□□火并的波及——一个不该看到的交易,一个不该记住的面孔。
对那个圈子里的那些人来说,一条人命比一只蚂蚁重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