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坐在一条阴暗巷子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墙壁,雨水从头顶的破雨棚边缘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蜷缩的膝盖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很冷——而是因为他已经连续烧了三天,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所有的光都变成了模糊的、流动的色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雨声很大,大到他没有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
但那个人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存在感,某种压迫感,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下来,把本来就微弱的最后一点光也遮住了。
沈渡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雨珠沿着雨衣的褶皱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沈渡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是来杀我的。
他应该害怕。
他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雨水打在两个人之间,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声响。
沈渡仰着脸,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他深陷的眼窝,淌过他枯瘦的颧骨,淌过他干裂的嘴唇。
他没有躲,没有跑,没有开口求饶。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仿佛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用仅存的那一点倔强,死死地盯着对方。
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但在雨声里异常清晰。
他问:“想活吗?”
沈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含混的、几乎不像人声的音节。
但那不是一个“想”字。
那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他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
“那就跟我走。”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但他知道,在这个雨夜里,他做出了第二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活着。
第二个选择是把自己交给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陌生人。
这两个选择,把他带到了今天。
他跟着那个人走了,走进了一个叫“巢”的地方。
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机构,没有地址,没有档案,甚至没有任何官方的存在痕迹。
它藏在港城最深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用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整个地下世界。
在“巢”里的七年,沈渡学会了用一百种方法杀人,学会了一百零一种方法不让别人发现自己会杀人。
他学会了伪装、潜伏、跟踪、反跟踪,学会了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制造毒药,学会了在七十二小时不睡觉的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
他学会了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把武器,把自己的心变成一座堡垒。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