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作为一个目标去研究一个杀手,而是作为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去寻找另一双同样在黑暗中摸索的眼睛。
祁琛曾经看过沈渡执行任务时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那个年轻人安静地走在目标的后面,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动作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祁琛注意到的不是那些杀人的技巧,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完成杀戮之后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酷,不是快意,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彻底的、干干净净的空。
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祁琛自己。
同样的孤独,同样的绝望,同样被训练成不会喊疼的怪物。
沈渡是第一个不害怕他的人。
当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趋之若鹜、或畏之如虎的时候,沈渡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安静乖巧,像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礼物。
但祁琛知道那双低垂的眼睛下面藏着什么——藏着一把刀,一把和他同样锋利、同样孤独、同样渴望被触碰却又害怕被触碰的刀。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最大的诱惑,就是那个让他甘愿失控的毒药。
祁琛知道沈渡是毒药。从他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秒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杯名为“Gift”的酒,在德语里的意思是毒药,在英语里的意思却是礼物。
它可以是任何一种,取决于你选择怎么看待它。
祁琛选择把它当作礼物。
他不在乎沈渡是来杀他的。
他不在乎沈渡的身体里流淌着Hibernation的毒素。
他不在乎沈渡每次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掺杂着恨意和爱意的复杂纠缠。
他甚至不在乎沈渡的那杯酒——他接过那杯酒的时候就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他之所以把那杯酒推回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人是会选择让他死,还是选择让自己活。
沈渡选择了让自己活。
沈渡选择了那瓶解药,选择了留下来,选择了一边痛苦煎熬一边努力学着去爱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个选择让祁琛觉得,自己做了此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但现在,沈渡躺在急救室里,心脏已经停了两次,救活他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祁琛靠着走廊的墙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沈渡来到他身边的第三个月,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走出书房的时候,发现沈渡就坐在书房门口的走廊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
“你怎么坐在这里?”祁琛记得自己当时这么问。
沈渡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
他说:“我没地方去。”
祁琛当时只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整栋宅子都是他的,怎么就没地方去了?但他没有细想,只是伸出手把沈渡从地上拉起来,说:“那就回房间。”
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沈渡说的不是他没有地方住。
他说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一个真正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是一个被偷走的孩子,一个被训练成杀手的工具,一个浑身缠满锁链和毒药的囚徒。
他从十五岁起就没有人告诉他他是谁,没有人告诉他他应该去哪里,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会永远为他点着一盏灯。
直到他遇到了祁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