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琛从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沈渡呢?”
没有人回答他。
宋衍站在病床旁边,脸色灰败,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
祁琛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护士和宋衍一起按住了。
他的左臂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断裂,脾脏破裂,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过来。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那些疼痛,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似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沈渡在哪里?”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迫感让整间病房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宋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在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琛把他推开了。
他穿着病号服,拖着一身快要散架的骨头,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的护士和病人都被他那种恐怖的眼神吓到了,没有人敢拦他。
他走了十几步就快站不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伤,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走廊尽头急救室的门。
那扇门亮着红灯,红灯下站着一个医生,医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往外走。
祁琛扶着墙,嗓音干涩的问那个医生:“沈渡在哪里?”
医生看了看他的病号服上的号码,欲言又止。
“你是祁琛先生?”医生问。
“沈渡在哪里?”
祁琛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医生把手里的文件展开,递给他。
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患者的姓名栏写着“沈渡”两个字,下面的伤情描述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全身多发骨折,颅内出血,肺挫伤,脾破裂,心脏骤停两次,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抢救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
祁琛紧紧的攥着那份手术同意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
不是他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游刃有余的笑,而是一种绝望的、碎裂的、仿佛最后的力气也用尽了的笑。
他抓起医生递过来的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字迹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他平时那种凌厉有力的笔迹。
签完之后,他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上了眼睛。
沈渡曾经问他:“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从出生起就被训练成怪物的人,怎么可能懂得怎么解释“爱”这种比任何毒药都要危险的东西?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渡是谁。
在沈渡还没有踏上那个拍卖台之前,在沈渡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被派来杀祁琛之前,祁琛就已经在关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