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听见,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那个人真的不存在,那他对着空气喊多少遍都没有用。
如果那个人存在——哪怕只存在于他的幻觉里——也许听见了就会来。
他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久到路灯的光都暗了几分。
然后他听见了。
“又睡不着?”
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苏原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他肩上滑落。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个身形他太熟悉了——肩线,站姿,甚至连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沈止。”苏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刚才去哪了?”
沈止走过来,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床沿坐下,手指拨开苏原额前的碎发,指腹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仿佛被阳光晒透的溪水。
“我一直都在。”
沈止说,“只是你刚才看不见我。”
苏原用力抓住沈止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陷进皮肤里。
他的眼眶发酸,鼻子发堵,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变成一声压抑的哽咽。
“你骗我。”苏原说,“你刚才不在这里。”
沈止没有辩解,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苏原的手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突出的指骨。
“去把窗帘拉上。”沈止说。
苏原摇头。
“那我帮你拉上。”
苏原还是摇头,他抓着沈止的手腕不肯松,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梦里的冰原一样碎成光点消散掉。
沈止叹了口气,那种叹息轻得似一片羽毛落在地毯上。
“苏原,你该吃药了。”
这七个字如同一把钝刀,没有多锋利,但精准地捅进了苏原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幅度越来越大,头发甩得乱七八糟。
“不吃。”
“你两天没吃了。”
“你怎么知道?”
沈止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一潭安静的水。
苏原忽然就心虚了,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是的,他两天没吃了,他把药片藏在舌头底下,偷偷吐进了马桶里。
那些事情他以为没人知道。
“你最近……来得好少。”苏原的声音很轻,轻得怕惊动什么似的,“以前你每天都来的,后来变成两三天来一次,再后来,有时候我一周都见不到你。”
沈止没有接话。
苏原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我不吃药的时候,你就会来得多一点。我吃了药,你就来得少。沈止,我不是傻子,我能算出来。你每次出现的前一天,我是不是都忘记吃药了?”
漫长的沉默。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稠滞,仿佛一缸浑浊的水,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苏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沈止的呼吸,两个人的频率渐渐重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
“你不该算这个。”沈止终于开口。
“为什么不该?”苏原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他的泪腺好像出了问题,难过的时候眼睛会酸会疼,但眼泪就是流不出来。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一部分,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在,凭什么吃药就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沈止伸手捧住苏原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的眼尾。
那个动作太轻柔了,轻柔得宛如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因为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沈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