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不属于任何一种声音的概念,但阿洛却在听到的那一刻就完全理解了它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洛的睫毛颤了颤。
“第一次。”他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祂。”
沉默。
那种让世界失声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阿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左耳边轻轻拂过,像风,但不是风。
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的感官捕捉到的属性,但它确实存在,存在得不容置疑,存在得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一种原始的颤栗。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一次带着一种阿洛从未听过的情绪——人类会把它叫做“好奇”:“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阿洛把双手拢进袖中,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
今天太冷了,祭坛上的风像刀子一样,把他单薄的长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转过身,朝祭坛的石阶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频率上,长袍的下摆在石阶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谨已经站起来,低着头,双手捧着祭司的外袍。
阿洛接过外袍披在身上,那件厚重的、用兽皮和羽毛缝制的外袍把他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
“回去吧。”阿洛对谨说。
“祭司大人,刚才——”
“什么都没有。”阿洛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听错了。”
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再说,低着头跟在阿洛身后,沿着祭坛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晨光从东边倾泻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祭坛下方的石板上,像两条细长的、沉默的河流。
阿洛走在前面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得连谨都没有注意到。
但阿洛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在他即将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他的后颈。
那个触感只有不到半秒,轻得像一滴雨,凉得像一片雪,但阿洛的后颈在那之后整整烧了一天。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消失了,像潮水退去,像云雾散开:
“我会再来的。”
阿洛攥紧了拢在袖中的手指。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圆润的甲缘嵌进掌心的嫩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痕。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