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滑坐下去,背靠着门,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没有哭。
但他想哭。
接下来的日子,阿洛开始注意到那些他以前忽略了的细节。
渊不吃饭。每次阿洛做饭的时候,他都会坐在旁边看着,动作用筷子夹起食物送到嘴边,咀嚼,吞咽,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阿洛发现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上过厕所。不是因为害羞或者避讳,而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消化。
渊不睡觉。每天晚上阿洛躺下之后,渊会坐在窗台上,面朝大海,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
阿洛有一次假装睡着了,眯着眼偷偷观察了他很久,看到他整夜都没有眨过一次眼睛。
渊没有心跳。那是在一个非常安静的午后,阿洛把头靠在渊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他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很规律,听起来和任何一个活人都没有区别。
但阿洛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把耳朵往渊的左胸贴了贴,听了很久。
没有心跳。
不是微弱,不是缓慢,是根本没有。
那具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类躯壳里,没有心脏在跳动。
渊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阿洛把耳朵从他的胸口移开,重新靠回到他的肩膀上。“没什么。你肩膀上有根头发。”
渊没有追问。
但阿洛知道他知道。
渊什么都知道,就像他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能听到、什么都能感觉到一样。
他之所以不追问,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阿洛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不想让阿洛知道他知道。
这个绕口令一样的逻辑在阿洛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深夜,他终于想通了。
渊在害怕。
这个来自高维度的、古老到无法计算年龄的存在,这个可以随手让一个已经停止呼吸的人重新活过来的存在,这个仅仅露出本体的一角就能让阿洛跪倒的存在——他在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什么强大的敌人或者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害怕的东西很简单,简单到有点荒谬:他害怕阿洛知道他的真面目之后,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