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
这个让阿洛害怕到想要逃跑的存在,在看到阿洛的那一瞬间,露出了比阿洛更恐惧的表情。
那种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它被收起来了,像一扇被猛地关上的门,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锁在了门后。
渊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阿洛熟悉的平静,但那个平静的面具戴得太急了,边缘没有贴合好,露出了底下的裂纹。
“你看到了。”渊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阿洛站在原地,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赤裸的脚背上。
他在发抖,他从头到脚都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你……”阿洛说,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稳住,“那是你的影子。”
“那是我的本体。”渊说,“你现在看到的这张脸,这个身体,都是假的。是我为了靠近你,把自己压缩成的一副皮囊。就像把一头鲸鱼塞进一个鱼缸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拥挤和不适,但我在忍耐。因为这是唯一能让我站在你面前的方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仿佛一个人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遗嘱,每一个字都是冷的,都是没有温度的。
“你应该走了。”渊说。
阿洛愣了一下。
“你现在走,我不会追你。”渊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语速快了那么一点点,似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我会消失。你再也看不到我。你会回到以前的生活,做你的祭司,跳你的祭舞,过你的人生。你不会记得我。人类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我会变成你做过的一个梦,一个很长的、很奇怪的梦,醒来之后什么都不剩。”
他停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个巨大影子上,那些触手正在缓慢地向阿洛的方向延伸,但渊不动声色地把它们收了回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