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那股气息中,我尝到了一种我从未遇到过的味道。
那是一种孤独。
不是普通的孤独。
你们人类几乎每个人都会经历孤独,失去爱人、离开家乡、被群体排斥,这些都会产生孤独感。
那些孤独是具体的、有原因的、可以被消解的。
但它们都太“小”了,小到我的感知精度根本无法捕捉到它们的存在。
可这股孤独不一样。
它太大了。
大到我第一次意识到,“孤独”这个概念居然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它是一个人类站在一个不会有人回应的祭坛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跳一支没有人欣赏的舞。
它不是暂时的失落,不是片刻的伤感,而是一种根本性的、结构性的、嵌入到这个人类生命最底层的东西。
于是我顺着那根孤独的线,找到了源头。
那是一个祭坛。
海边的高台上,用青灰色的石块垒成,正对着无垠的大海。
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连神都不信、却还在为神跳舞的祭司。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袍,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
他的头发很长,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着。
他的五官很冷,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直而细长,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一把被抽出了鞘的剑,锋利的、冰冷的、不容靠近的。
但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股巨大的孤独,就是从这把冰冷的剑鞘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
他开始跳舞。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舞。
在你们人类的文化中,舞蹈通常是一种表达——表达喜悦、悲伤、爱欲、敬畏。
但这个舞不一样。
它什么都没表达。
它只是存在着,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朵云那样存在着。
他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不是因为想要表达什么,而是因为这个动作本来就属于那个空间,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把那个空缺填满了而已。
他的脚踩下去的时候,不是因为节拍的要求,而是因为那片地面在等待他的落足。
银铃在他指尖响起来。
那种声音很高、很脆、很干净,宛如把月光掰碎了洒在水面上发出的声响。
在我漫长的、不知道从何开始也不知道何时会结束的存在中,我听过无数的声音——恒星的轰鸣,黑洞的叹息,星系的旋转在宇宙介质中产生的低频振动——但没有任何一个声音,能让我产生那种奇怪的、无法归类的感觉。
我想让那个声音再响一次。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不是爱,不是心动,不是你们人类在无数诗歌和小说里歌颂的那种电光石火的一见钟情。
这些都太复杂了,太高级了,不是我当时的认知水平能够达到的。
我只是想让他再摇一次银铃。
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