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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断我天真,戮鬼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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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的恶意,才刚刚开始。

队伍被驱赶着,拐进了一处荒废的密林。这里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那几名差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那种眼神,景澈太熟悉了——那是野兽看到了猎物时的贪婪。

为首的胖差役收起了长刀,脸上堆起令人作呕的微笑,一步步逼近施筠词。

“怪不得看着不像本地人,”胖差役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施筠词清丽冷淡的眉眼,滑过他瘦削却挺拔的身形,“这般模样,真是难得一见啊。”

施筠词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胖差役伸出肥厚的手掌,作势要去掀施筠词的斗笠:“小美人,一路沉默寡言,是怕了?别怕,乖乖听话,伺候爷几个舒服了,到了据点,咱们美言几句,保你不用去修那苦役,怎么样?”

其余差役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嘿,瞧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边关的风寒。”

“就是,跟着咱们,比跟着这小白脸强多了!”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景澈的耳朵里。

施筠词一生王族贵胄,征战杀伐,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下作至极的羞辱?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身旁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霜。

他在忍耐。为了大局,为了活下去,他在死死地忍耐。

他在忍。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复国的宏愿,他命令自己像条狗一样忍下去。

可景澈忍不了。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天灵盖,眼前瞬间一片赤红。

他看着施筠词那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那抹素来清冷孤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背影,此刻却被一群浊世里的老鼠肆意窥伺、言语亵渎。

在现代,他只是个普通人,看新闻里报道种种不公,最多也就是在网络上愤慨几句,除了敲键盘什么都做不到。可现在,就在他眼前,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那个总是挡在他前面的人,正被人像牲口一样肆意羞辱。

那种无力感,那种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人要受这样的罪?凭什么这些渣滓可以仗着手里的权力作威作福?

心底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退让!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善良和退让,只会让豺狼觉得你软弱可欺!

就在那只肥手即将触碰到施筠词斗笠边缘的一刹那——

“铮!”

一声清越激越的金鸣,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如同黑夜中劈下的一道闪电。

景澈动了。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寒光乍现,冷冽的剑锋在昏暗的林间拉出一道刺眼的弧光,精准得不可思议,直接架在了缺牙差役的脖子上。

那胖差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未来得及收起,甚至没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一凉。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浇了他一脸。

温热。

黏腻。

胖差役的圆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徒劳地去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喷涌的生命力。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和血花。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其余的差役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即转为惊恐的煞白。他们尖叫起来:“反了!反了!杀官啊——!”

但这尖叫,也成了他们最后的遗言。

直到此时,惨叫声才撕裂空气。

那名差役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后退,眼中的神采迅速溃散,重重地摔在泥地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景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果断。他看着那具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杀了人。他真的杀人了。那个在现代社会连鸡都不敢杀的大学生,在这个世界,手起剑落,取了一条人命。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逆贼!你是逆贼!”旁边一个差役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拔刀就冲了上来,“敢杀官差,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恐惧催生了愤怒,愤怒压倒了恐惧。

景澈眼神一厉,身体比脑子快。施筠词教过的剑招,那些曾经枯燥的重复练习,此刻如同本能一般涌出。他侧身避过劈来的刀锋,手腕翻转,剑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咽喉。

没有多余的招式,全是搏命的打法。

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血肉撕裂声,在狭窄的林间炸开。剑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景澈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挥剑、格挡、刺击。他看不见敌人的脸,只看得见那些想要伤害施筠词的刀光。每一次剑刃切入皮肤的滞涩感,每一次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的触感,都在提醒他:你在杀人。你在杀人!

当最后一个差役倒下,林间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景澈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死寂重新降临,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景澈执剑而立,剑尖垂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剑锋滑落,砸进脚下已经被浸透的泥土里。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僵了四肢百骸。景澈握剑的手在抖,从掌心、从小臂肌肉深处透出来的,细密而持续的颤动。

剑身上的血还是温的,黏腻地沾在指间,和他记忆里那个雪夜施筠词替他擦去脸上血污时,指尖的温度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腥甜的、带着铁锈味的暖,正一点点变冷,就像地上那几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他杀了人。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里。不是剧情里轻飘飘的一句“主角杀人立威”,不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斩首示众”。

是活生生的人,有体温,有重量,有欲望,有恐惧,然后在他的剑下,变成了一具具逐渐冷却的尸体。

为首那个差役临死前瞪大的眼睛,里面映出的不是凶手,只是一个脸色苍白、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和他自己一样,都不过是这乱世里微不足道的尘埃。可就是这粒尘埃,终结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一股酸涩直冲鼻腔。他想吐,想把这种令人窒息的恶心感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起呕出来。但他不能。他死死咬着牙,牙槽咯咯作响,硬生生将那股翻涌压了回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尤其是在施筠词面前。

施筠词……

这个名字像一道咒语,瞬间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他做了什么?他打破了施筠词小心翼翼维持的隐匿计划,他惹下了天大的祸事。那些差役是官府的人,他们的死,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捕。施筠词筹划已久的蛰伏,他费尽心机想要保护的这条退路,都被自己这一剑,搅得粉碎。

完了。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杀戮时那股热血上涌的戾气。

他闯祸了,闯了弥天大祸。施筠词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他鲁莽冲动,是个只会添麻烦的累赘?会不会……从此就不再管他了?

这个念头比死亡更让他胆寒。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施筠词。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施筠词身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和寒意。

施筠词就静静地站着,斗笠微微倾斜,看不清完整的表情,唯有一双异色眼眸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右眸琥珀金沉静无波,左眸蒙着一层浅灰翳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惊愕,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凝滞的震颤。然后,景澈在那片深沉的震动里,捕捉到了一丝汹涌翻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动容吗?是因为他……杀人了而动容?

景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读不懂那眼神,只觉得比刚才面对明晃晃的刀刃时更加无所适从,更加……害怕。

他宁愿施筠词此刻暴怒,狠狠训斥他一顿,也好过这样沉默的注视。这沉默里,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将他绞紧。

他手指一松,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他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决绝,在施筠词这片沉静的目光前,土崩瓦解。他变回了那个误入陌生世界、手足无措的现代少年,浑身发冷,等着审判的降临。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我杀了人……”

这句话说出来,仿佛坐实了罪名,让他更加惶恐。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施筠词的眼睛,盯着自己仍在微颤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剑柄的触感和……生命的温度。

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是愤怒的斥责,是冰冷的疏离,还是无奈的叹息?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因用力而僵硬的脊背。那触感并不算特别温暖,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让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

然后,他听见了施筠词的声音。低哑,却清晰得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杀得好。”

景澈倏地抬起了头,撞进了施筠词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动容已然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像寒冰之下涌动的熔岩。没有半分虚假,没有丝毫责怪。

“施筠词……”他茫然地唤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施筠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景澈脸上,仔细描摹着少年眼中尚未散尽的惊恐、迷茫,以及那深藏的、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决绝。

这一刻,施筠词心中翻涌的,远比方才目睹杀戮时更为剧烈。他见惯生死,杀人对他而言,很多时候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是权谋棋盘上的必然落子。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为了护他周全,为了不让他受辱,甘愿亲手染上血腥,打破自己坚守的某种底线。

这个少年,他原本只想护在羽翼下,让他远离这一切肮脏和杀伐,让他哪怕在这乱世,也能保留一方洁净的天地。可命运弄人,最终是这少年,用一柄染血的长剑,为他劈开了一线生机,也斩断了那些宵小觊觎的肮脏目光。

指尖微微用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少年脊背紧绷的线条。施筠词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却又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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