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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武功尽废,筋脉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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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他身后是景澈,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温存,是他赌上所有性命也要护住的人。他今日身陷死局,命数已定,可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旁人伤景澈分毫。

流影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以残躯搏杀,面具下的眼眸沉如深潭,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明知山穷水尽,何必做无谓挣扎。”

流影的声音清淡冷寂,穿透纷乱的刀风,落进两人耳中,带着绝对的碾压与漠然,“你武功已废,手筋寸断,内力溃散,此刻不过是耗干自己最后一丝生机。交出你身后之人,我可留你全尸。”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戳破所有伪装的僵持,道破最残酷的死局。

黑衣死侍的攻势骤然加剧,数柄长刀错落劈来,上下合围,招招刁钻致命,专攻他伤势最重的脊背与空乏的左侧破绽。

施筠词眸色骤然一寒,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笑,破碎又桀骜。

他此生沉浮权谋,踏遍刀山血海,负尽骂名,忍尽孤寂,从未有过半分屈服。绝境也好,废功也罢,从来轮不到旁人胁迫拿捏。

“妄想。”

一字落地,沙哑破碎,却掷地有声。

他左臂骤然沉力,短刀斜劈而出,借着对方刀刃相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强行旋身,避开正面合围。可这骤然发力,彻底牵动了周身所有重伤。丹田剧痛炸裂,脊背伤口彻底崩裂,断裂的右手腕皮肉翻涌,鲜血汹涌外溢,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浓重的黑晕。

天旋地转的窒息感猛地袭来,双腿一软,身形骤然踉跄下沉。

他几乎要栽倒在地,却在落地的刹那,硬生生屈膝撑住地面,用仅存的左手拄着短刀,死死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依旧不肯让出半步护住景澈的屏障。

血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染红整片刀柄,顺着地板纹路蔓延开来,腥气浓烈得令人窒息。

景澈看着他单膝跪地、浴血撑身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想替他挡下刀光,想扶住快要撑不住的人,可只要他微微一动,身前的人便会立刻绷紧残存的神经,拼尽余力将他护得更紧。

“别出来。”施筠词似是感知到他的动静,气息虚浮,声线极低极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执拗,“待在我身后。”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残碎身躯里,唯一的执念。

话音未落,两名死侍抓住他眩晕失神的空当,提刀快步逼近,刀锋直劈他低垂的脖颈。

刀风凛冽,近在咫尺。

施筠词骤然回神,眼底仅剩的混沌瞬间褪去,残存的锐利杀机骤然爆发。他左手猛地发力,短刀贴地横扫,逼退近身两人,同时腰身强行扭转,堪堪避开脖颈绝杀。

可这一瞬的周旋,彻底掏空了他最后的生机。

大片温热的血色顺着额角滑落,混着雨夜沾在他脸上的湿凉水汽,染红他狭长的眉眼。异瞳半覆血色,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重叠,耳边阵阵嗡鸣,周遭的刀光人影渐渐摇晃涣散。

他快看不见了,也快撑不住了。

可他依旧死死盯着逼近的黑衣人影,左臂僵挺,短刀不撤,哪怕双手尽废、经脉俱裂、生机殆尽,对峙的姿态依旧挺拔桀骜,不见半分败势。

流影缓缓抬步,一步步从暗影中走出,踏过满地零星血点,停在距施筠词三尺之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浴血死守的人,语调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怜悯,甚至掺了点纯粹的、孩童般的困惑天真:

“西凉少主,瑟兰措。你的确罕见。身负血海蛰伏数年,心性、胆识、韧性,皆是顶尖。可惜,乱世棋局,执念最是致命。”

他微微偏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鞘,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闲话家常,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是彻骨纯粹的残忍:

“施公子这般以命相护,倒教流影好生难办呢。”

“主上只令我废你武功、断你根基,留你残命候审,可没说要留你想护的人。”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扼住了两人所有生机,温柔又阴狠,将所有底线彻底撕碎。

施筠词涣散的视线骤然一凝,濒临熄灭的眼底猛地炸出一丝猩红戾气,喉间溢出一丝破碎的低喘。他拼尽全力想要抬刀戒备,左臂却剧烈震颤,力道尽数抽空,短刀在手中摇摇欲坠。

流影看着他濒死反扑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干净,却字字诛心:“你看,你死守残命、硬扛万伤,到最后,依旧护不住分毫。”

“你护不住他,也救不了自己。”

这句话是定论,是结局,是无可更改的死局。

施筠词微微抬眸,染血的视线艰难聚焦在流影身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唇角却依旧扬着不肯服输的冷峭弧度。

“我能不能护……轮不到你定论。”

他字字费力,句句带血,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仅剩的气力。

雨夜的寒风顺着窗缝不断灌入,吹得他单薄染血的衣料猎猎晃动,也吹得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愈发单薄脆弱。失血过多的冰冷从四肢蔓延至心口,浑身皮肉刺骨发寒,唯有护住身后人的那点执念,滚烫炙热,支撑着他残碎的身躯不肯倒下。

景澈趴在他身后冰凉的地面上,看着他孤绝执拗的背影,眼眶彻底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融进满地猩红。

他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施筠词。

往日的施筠词,深沉内敛、运筹帷幄、杀伐从容,执棋控局,步步精准,永远胸有成竹,永远游刃有余。

可此刻的他,手废、功废、身残、命绝,深陷绝境,一无所有,却依旧用残破的身躯,为他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天地。

以骨为盾,以血为墙,以命为护。

黑衣死侍再度合围,这一次不再试探周旋,数柄长刀同时抬起,寒光森森,锁定施筠词头颅、心口两处致命要害,齐齐劈落!

绝杀之招,再无半分余地。

施筠词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骤然凝聚,他甚至来不及喘息,来不及镇痛,凭着刻入骨髓的护念,猛地俯身,整个人再度前倾,将身后的景澈严严实实地压在地面,脊背彻底袒露,坦然承接所有落下的刀光。

数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同时响起。

剧痛轰然席卷全身,彻底碾碎他最后的意识边缘。

他闷哼一声,身躯剧烈一颤,左手的短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落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

彻底失力的身躯重重覆在景澈身上,滚烫的血源源不断浸透衣衫,将两人的衣料尽数黏连在一起,温热又绝望。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了。

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染血的异瞳缓缓半阖,所有的凌厉、桀骜、坚韧,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疲惫与苍白。

可即便意识濒临溃散,他双臂依旧下意识收紧,死死圈住身下的景澈,力道微弱却固执,哪怕身死,也不肯松开护他的分毫。

景澈被他死死护在怀里,头顶是他残破滚烫的身躯,耳畔是他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呼吸。

无尽的恐惧、心疼、绝望,瞬间将少年彻底淹没。

他抬手,颤抖至极的指尖轻轻抚上施筠词冰冷染血的侧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滚烫,满是湿黏的血色。

“施筠词……你看着我。”

景澈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哭,轻轻贴在他耳畔,一遍一遍,卑微又无助,

“别睡,求你,别睡。”

雨夜风声簌簌,刀光沉寂,杀机落定。

流影静静看着相拥倒地、浴血濒死的两人,面具下的眸光晦暗难辨,方才清淡的笑意缓缓敛去,恢复了漠然冰冷的模样。他看了眼满地血色,又看向身下毫无生机、依旧死死护住人的施筠词,语气再度变得平淡无辜,带着浑然不觉的残酷:

“施公子情深至此,倒是流影唐突了。”

说罢,他抬手示意手下严守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惊扰,姿态规整,好似真的在成全这绝境中的相守,可笑又悲凉。

良久,他垂眸低声,如同例行公事般缓缓复命:

“西凉遗孤,施筠词——经脉尽裂,丹田破损,右手手筋全断,武功尽废,唯余一丝命脉残存。”

“任务已然办妥,不负主上指令,即刻返程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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