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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弑君前夜,他吻了我 > 第92章 械斗

第92章 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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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有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脚,他的身体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条凳,额头磕在桌角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他抬手擦了一把,看到满手的红,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膳堂门口——那里,林教谕带着几名教谕终于赶到了。

“都给我住手!”

林教谕的声音在膳堂里炸开,像一盆冷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厮打的人陆续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分开,露出中间那个满头是血、仍然没有倒下的格萨洛。

林教谕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碎裂的碗碟、倾倒的桌椅、墙上泼洒的菜汤印子、地上几滩洇开的血迹。他的目光在格萨洛额头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所有人,到明伦堂去。”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冷硬,“参与斗殴的,一个都不许走。”

明伦堂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人站在堂下,排成两排。一边是以王珣为首的勋贵子弟,衣裳虽然也有些凌乱,但大体还算齐整,有几个脸上挂了彩,但都不严重。另一边是格萨洛和三名羌部学子,个个带伤,衣裳撕破了好几处,沾着血迹和污渍。格萨洛站在最前面,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划过颧骨,在下颌处凝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悬在那里,他也不擦。

林教谕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本馆规册子,翻到某一页,手指压在那一行字上,但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目光在堂下两排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沉默了很久。

堂内安静得能听到灯油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谁先动的手?”林教谕终于开口了。

王珣抢着回答:“林教谕,是他们——那个羌人先动手的!我们好好坐着吃饭,他冲过来就掀桌子,你看看我这手腕,被他攥的,到现在还疼——”

他伸出那只被格萨洛攥过的手腕,上面确实有几道红痕,但算不上严重。林教谕看了一眼,没有表态,目光转向格萨洛:“格萨洛,是你先动的手吗?”

格萨洛抬起头来。他额头的血流进眼角,将那只眼睛的眼白染成了一片淡红色,看起来有些骇人。但他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以一敌五打完一架的人:“是他先辱骂在先。”

“我问的是,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格萨洛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先动手。先动手的是阿依多吉——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因为忍受不了王珣对自己族人衣饰的侮辱,冲上去推了一把。而他格萨洛,是在王珣揪住阿依多吉衣领要打人的时候,才出手阻拦的。

但他没有把阿依多吉供出来。

“……是我。”他说。

林教谕看着他,眼光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意料之中的疲倦。他低下头,翻了一页馆规,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点了点,然后抬起头来,宣布了处置结果:

“格萨洛,聚众斗殴,致多人受伤,记大过一次,禁闭七日,取消本季度廪膳资格。”

“阿依多吉、尔古基、苏努——三人参与斗殴,各打二十戒尺,记大过一次。”

“王珣、刘子轩等人,口头警告,不得再犯。”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羌部学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同样的斗殴,汉人学子只是口头警告,而他们却是戒尺、记过、禁闭、取消廪膳。格萨洛站在最前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那只没有被血糊住的眼睛。

王珣嘴角浮起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笑意,但很快收敛了,低下头,做出一副恭顺受教的模样。

林教谕没有再看任何人,合上册子,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后堂。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消失在门帘后面。

戒尺是在明伦堂外的廊下执行的。

条凳摆在廊下,两名教谕站在两旁,一人执尺,一人计数。阿依多吉第一个趴上去,双手平伸,掌心朝上。他年纪小,手掌也小,薄薄的,能看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第一戒尺落下去时,声音清脆而锐利,像一根枯枝被猛地折断。阿依多吉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但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叫出声。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附近,掌心很快肿了起来,皮肤从红变紫,从紫变破。

打到第十二下时,阿依多吉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但他仍然没有缩手。打到第十八下时,他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执尺的教谕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计数的教谕,计数的人面无表情地报出数字:“十九。”又是一下。

“二十。”

阿依多吉从条凳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全是血。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接着是尔古基和苏努。同样的二十下,同样的血肉模糊。尔古基打完没有哭,自己站起来,走到旁边靠着墙站好,脸色白得像纸。苏努打到第十五下时晕了过去,被教谕用冷水泼醒,打完最后五下。

最后一个是格萨洛。

他没有趴上条凳,而是走到执尺的教谕面前,伸出双手,摊开掌心,说了一句:“打吧。”

执尺的教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扬起了戒尺。

第一下落下去时,格萨洛的手掌猛地一颤,但他没有缩手,也没有闭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道红肿的印痕从皮肤下慢慢浮起来。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一声不吭地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伤口因为全身紧绷而重新裂开,血又流了下来,滴在他面前的青石板地面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打到第十下时,他的掌心已经破了皮,血从裂口处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打到第十五下时,执尺的教谕的手已经开始发软,落尺的力道明显轻了几分。但格萨洛没有要求他加重,也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伸着手,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二十下打完。格萨洛放下双手,掌心里全是血,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交错重叠,几乎看不出完整的皮肤。他没有擦,也没有吹,只是将双手垂在身侧,任血沿着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转过身,走回羌部学子中间,站定了。

廊下站满了围观的学子,汉人和羌人都有,挤挤挨挨地站在廊檐下、台阶上、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景澈站在人群外围,站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看着格萨洛那双垂在身侧的血淋淋的手,看着阿依多吉蜷缩在地上不停颤抖的肩膀,看着尔古基靠着墙壁惨白的脸。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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