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虞言开了通讯器中的录音功能,坦然地放在桌面上,直视对方说:“第一个问题,陆湛什么时候失踪的?”
“半个月前吧,也许更早,他有一段时间没联系我,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你对陆湛做的实验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说轻了可以把自己从这场实验中摘出去,说重了就会成为同流合污的罪人。孟冉抿了下唇,眉眼垂着,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回复。
“我要最真实的情况,不掺杂任何主观感情色彩的。”
孟冉说:“不太了解,但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他不喜欢我干涉他的生活,尤其是实验方面的。”
虞言:“如果找到了陆湛,我希望你的言论和今天一样。”
他微笑着看孟冉,不容拒绝的眼神印在对方身上,像是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好了,我的问题差不多了,你呢,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关于陆湛的事,孟冉知道的很多,但虞言想要问的却很少,他只关心下落与诱导变异,如果对方有想要说的话,自己也可以听一听,巧了的话还能为找到陆湛提供线索。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主动接近你,这不是让我的身份暴露得更快吗?”
说实话,是好奇的,但聊到现在,虞言大概也能够猜得七七八八,刨根问底的心思被推测给打消了,也就没那么想知道了。
孟冉说:“我早就知道你了,虞教授。不是因为陆湛,而是因为你妈妈。”
虞言眉心兀自一跳,他沉下眼,去关桌子上的录音。
此时此刻,虞言看着对方,突觉怅然,或许因为猜得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要逃离的想法就越发膨胀,对于结果他已经了然,无法接受的是自以为的解脱竟然无休止地在运转。
车上的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安装的呢?家里有没有?处理局有没有?透过这些东西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有爱吗?
他可以为自己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有。
但畸形的爱,不是爱。
虞言启唇反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她这样做呢,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孟冉摇头:“没有好处。你记得我曾经说我妈妈重病吧,那其实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机缘巧合下,是她救了我妈,虽然没过多久她就离世了,但我还是很感激。”
空间里沉默了一会。
“你那时候多大?”
对方愣了一瞬,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意图,但还是给了回答:“16岁吧。”
“现在呢?”
“27。”孟冉说,“你问这些做什么,有什么关联吗?”
11年前,也就是虞言14岁的时候,在他的记忆中,平娅有段时间好得不得了,好像突然忘记了心中埋藏的恨意一样,和虞绍钧做回普通夫妻。她经常出门,穿漂亮的衣服,经常和自己的朋友见面逛街,回到家后也不像之前那样情绪不稳定,她去画室画画,把成品摆在房间的最显眼处,在花园侍弄花花草草,后来花草死了。
平娅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一年?两年?虞言记不清了,他这个年纪,让他回想十年前细枝末节的小事比登天还难,但大事却可以记在脑海,他只知道平娅有一段时间对他很好,让他过了点安心的日子。
长久的沉默后,他好像明白了一切,扯出一抹笑:“可是你背叛了她。”
平娅那种状态只持续了一段时间,说明孟冉一定做了什么事,他们之间的大事虞言知道的只有一个,就是和陆湛有关。
“你爱上别人了,一个男人,其他的男人,甚至你们认识的渠道都是平娅。”
他不想审判孟冉什么,他的背叛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自己的自救。
孟冉压制着桌子上颤抖的手,虽然震惊,但他没有办法否认虞言的猜测:“如你所料。”
所以,箭头再次回到虞言身上。平娅需要一个纯洁到至死不渝的爱、疯狂得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人,保证所有的爱都涌向她一个人,但是没人能够做到这些。
所寄托的,最后失望。
那么,既然所有人都不能如此得爱她,就找一个逃不走的吧。
血缘关系真是个好东西,它像一根怎么也挣脱不掉的绳子牢牢捆住几个人,尽管这几人三观不合性格不合,都可以用血缘来搪塞过去。
被迫接受着不同的观点,每天生活在那种家里,和吃屎没什么区别。
你生什么气嘛,别跟他们计较啊。
人家是父母,别这么不尊重,再怎么样也是为了你好。
道歉?你让你爸妈给你道歉?他们拉不下来脸的,你理解理解。
你要走?叛逆期到了?从没缺过你吃穿却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