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苏临月了?”一进院子,裴见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陆仁嘉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反而仗着自己现在七八岁的外壳朝陆清漪张开双臂。
这画面看得裴见山牙疼,抢在陆清漪前面快步上前,薅住陆仁嘉脖领子,“问你话呢。”
这话说完他就飞出去了。
人变小了,力量还在的。
“你干嘛总和他较劲?”陆清漪抱起陆仁嘉,对爬起来的裴见山道:“咱们人都死了这么久,你还管活人的事做什么?”
“那也不是别人,清漪你不是也和苏临月关系挺好的?你不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裴老师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这位小师妹可不是一般人,你看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失踪的这段时间,肯定办了大事。”
“不至于吧?”陆清漪坐在,把幼崽版本陆仁嘉放在腿上,摸了摸陆仁嘉的头。
“临月可不像咱们,我记得她挺老实的,恨不得埋在实验室里,她男人和孩子一个月都见不到几回。”
“瞧这话说的,我以前不也挺老实的,人是会变的。”
“你这是觉得我带坏你了?”
“那怎么会?我不是说这个,我以前老实,是因为手上资源有限,不得不老实。”
裴见山在陆清漪对面坐下,拉着她的手,“苏临月和我师出同门,要是有机会,她也未必……”
陆仁嘉有点受不了了,感觉自己闪闪发光,比灯泡都亮,他从陆清漪腿上跳下来,止住了裴见山的话头。
他来这里,就是想见见陆清漪,让自己的心情轻松一点,不是让裴见山给心头大石加量的。
所以他抬起头,很认真问陆清漪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陆清漪看陆仁嘉的神色,送来了裴见山的的手。
“我需要做一件事,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天大的好事。”陆仁嘉语气平静,却藏着惊涛骇浪。
“很多人或者说几乎整个世上,所有的人都会因为这件事受益,迎来一个还算好的结果。
但我自己,和我非常看重的人,不在这些人里。”
“你不想做?”陆清漪明知故问。
“妈妈。”虽然认定陆清漪是他的母亲,但陆仁嘉很少直接这么叫她,“您希望我做个好人的,对吗?
舍身为世,成全大义,天下难道有比这更符合好人这个概念的东西吗?”
“大义?”陆清漪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变得高了一些“你觉得,什么叫大义?”
陆仁嘉看到了一种屹今为止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的,张扬,他有种感觉,这才是本来的陆清漪。
他诚实地回答,“为天下安?”
陆清漪抬了抬下巴,“你觉得这世上这么大,难道每个人求的都是一样的安?
真要说所谓的大义,也不过就是大多数人认可的“好事”而已,可大多数不是所有。
甚至有的时候,连大多数人认可这个壳子都不需要,只是一些所谓看清“大局”的人认可而已。
当这些人掌控的东西太多,他们哪怕是少数,他们的认可,也就成了大义。
可说到底,天下大义,天下在前,何谓天下?众生为天下,多数少数,都是众生。”
她点了好陆仁嘉的额头,“而你也是众生之一啊,我的小怪物。”
“嘁。”裴见山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动静,破坏了所有的氛围,“清漪,你真觉得这小子算芸芸众生?只要他想,掀了这天怕也不难。”
“大大小小都是众生。”陆清漪瞪了裴见山一眼,但语气里没有怒意,“就像旧历时万物迸发的原始草原和森林。
狮虎大象是众生,它们脚下的蚂蚁也是众生,你不能用强大弱小排除一个生命的自我和定位。”
“但强大的生命对世界的影响更大,它们应该有更多的限制,承担更多的责任。”裴见山竟然开始和陆清漪辩论了。
你来我往,一言一语,反而提出问题的陆仁嘉,莫名地被忽略了。
这倒是稀奇,陆仁嘉以前去哪儿都是视线焦点,小小的院子,一共三个人,他反而成了旁观的。
“……”
陆仁嘉沉默着听陆清漪和裴见山唇枪舌战,引经据典,渐渐的他越来越听不懂了,有种学渣听学霸吵架的无力感。
过了很久,二人才吵完,只是也没结果,陆仁嘉的问题也仍然没有得到解答。
最后陆清漪做了总结,“小怪物,我们说了这么多,其实你听听就好了。
你其实没必要从我们这里求一个答案,我们的观点是我们的,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或者说,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你不需要来我们这里抄答案。
遵从本心,有时候身体会比你的意识先一步做选择。”